老陈的动作熟练而机械,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漠然。他检查了几个新送来的袋子标签,做了记录,整个过程沉默寡言,只有在林晚差点碰倒一个架子边的推车时,才沙哑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这里的东西,碰坏了赔不起。”
他的用词是“东西”。
林晚心里那点怪异感更浓了。
傍晚六点,交接班时间。老陈脱下护工服,换上一件半旧的外套,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和桌上的收音机。
“记住那三条规矩。”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眼神在林晚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佝偻着背,走进了通往地面的电梯。
电梯门合拢,将最后一点与外界相连的气息隔绝。
地下三层,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还有冷藏库里,那几十个沉默的“住客”。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林晚坐在办公室里,试图看书,但文字根本无法进入大脑。周围的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偶尔,从通风管道或者不知道哪个角落,会传来一些细微的、无法辨识来源的声响,每次都让她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想起老陈说的“哭声”。
她检查了那台收音机。插上电源,调频旋钮有些松动,但还能用。她试着扭到FM104.7,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后,传来一个舒缓的古典音乐节目。她赶紧关掉。一想到凌晨三点要在这里播放《摇篮曲》,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算什么规矩?安抚亡灵?还是某种……仪式?
她是学医的,信奉的是科学和实证。这种近乎迷信的条条框框,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排斥和荒谬。也许,这只是老陈他们这些老守夜人自己吓自己,或者是为了让新人保持警惕而编造的鬼故事?
时间一点点逼近凌晨三点。
林晚的心跳莫名加速。她看着桌上那个泛黄的收音机,又看看墙上滴答走动的挂钟。
2:55。
2:58。
2:59。
指针即将重合。
一个叛逆的、带着些许赌气意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凭什么要听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我偏要看看,不放那首破曲子,能发生什么?
难道尸体还能站起来跳舞不成?
科学精神战胜了莫名的恐惧。或者说,是年轻人的逆反心理占据了上风。
当时针和分针在“12”的位置彻底重叠,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时,林晚伸出手,没有去打开收音机,而是……直接拔掉了电源插头。
收音机屏幕的微光瞬间熄灭。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外面走廊,冷藏库里,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制冷设备低沉的嗡鸣,一如既往。
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略带嘲弄的笑意。看吧,果然是故弄玄虚。自己吓自己。
她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平复一下刚才过于紧张的心情。
就在她转身,背对着办公室门口,望向饮水机的刹那——
一种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不是来自收音机。
是来自……外面走廊,或者说,是来自冷藏库方向。
不是哭声。
是拉链滑动的声音。
一开始很轻微,只有一个。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缓慢地拉开一个袋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嗤啦——”“嗤啦——”“嗤啦——”
不再是缓慢试探,而是变得急促、连贯,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几十个,甚至可能上百个拉链,在同一时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动,朝着同一个方向滑动!
不是朝左!
老陈反复强调的,必须朝左的拉链,此刻,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地、整齐划一地,拉向右边!
林晚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耳朵里充斥着那连绵不绝、令人头皮发麻的拉链滑动声,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指甲,在刮挠着她的鼓膜。
她不敢回头。
她想起了老陈的第二条规矩。
可是,这不是哭声……但这比哭声更可怕!
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如同开始时一样突兀。
世界重新陷入了那种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之中。连制冷设备的嗡鸣,似乎都消失了。
不,还有声音。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还有……另一种声音。
极其细微,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轻轻地、缓慢地呼吸?或者,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