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无处可去。"阿杰苦笑,"而且,我总感觉这栋楼在呼唤我。每一个房间都应该有一个家,每一扇窗都应该有灯光。现在它们什么都没有,至少...至少我的琴声可以陪伴它们。"
陈伟心中震动。这个年轻人,在失去一切后,依然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被遗弃的空间。
从那天起,陈伟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去1508室坐坐。他给阿杰带去食物和日用品,听他用音乐讲述那些未完成的故事。
通过阿杰,陈伟认识了这栋楼里其他的"住户":住在12楼的拾荒老人刘伯,8楼的单亲妈妈王姐和她的孩子,甚至还有23楼的一对流浪猫。
这些被社会遗忘的边缘人,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中建立起一个特殊的社区。他们分享食物,互相照应,在暗夜里点燃微弱的烛光。
"我们都是未完成的人,住在这未完成的楼里。"阿杰说这话时,正在调试他的小提琴,"但音乐是完整的,梦想也是完整的。"
陈伟开始改变销售策略。他不再夸大其词地承诺复工,而是诚实地告知客户项目的真实状况。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坦诚反而赢得了一些客户的信任。几个投资客低价购入了几套单元,打算长期持有。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一天下午,开发商的王总带着几个彪形大汉来到售楼部。
"小陈,听说你在散布悲观情绪?"王总面色不善,"还纵容流浪汉住在楼里?"
陈伟心头一紧:"王总,我只是如实告知客户情况。至于住户..."
"今晚就清场!"王总打断他,"已经有买家有意向整体收购这栋楼,这些流浪汉必须滚蛋!"
"整体收购?那原来的业主怎么办?"
王总冷笑:"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贪便宜买期房。"
当晚,陈伟急忙找到阿杰,告知他这个坏消息。
"我们不会走的。"阿杰平静地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可是他们带了人,可能会用暴力。"
阿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小提琴,开始演奏那首《未完成的交响曲》。琴声在空荡的楼宇间回荡,凄美而坚定。
渐渐地,其他住户也聚集到15楼。刘伯拿着他的二胡,王姐带着她的口琴,就连她六岁的女儿也握着一个玩具铃鼓。在这个被遗弃的空间里,一场特殊的音乐会即将开始。
晚上九点,王总带着打手闯入大楼。当他们走到15楼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走廊里,房间里,甚至楼梯间,都站满了人。不只是楼里的住户,还有闻讯赶来的原业主、周边居民、甚至媒体记者。所有人都在静静地聆听阿杰的音乐会。
"这是什么情况?"王总愕然。
一个记者走上前:"王总是吗?我们接到爆料,说贵公司打算暴力驱逐这些无家可归者?"
"胡说八道!这是私人财产!"
"但根据我国法律,烂尾楼的处理必须优先保障购房者权益..."另一名记者开始提问。
在闪光灯的包围下,王总狼狈不堪。而阿杰的琴声始终未停,像是在为这场对峙配乐。
第二天,"烂尾楼里的音乐会"登上了本地新闻头条。阿杰的故事打动了无数人,舆论一边倒地支持这些特殊的"住户"。
更令人惊喜的是,一位看到报道的企业家联系了陈伟,表示愿意出资接手这个项目,条件是必须妥善安置所有现有住户和原业主。
事情出现了转机。
然而,就在谈判进行期间,一场意外发生了。
那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陈伟接到阿杰的电话:"陈哥,你能来一下吗?刘伯发烧了,很严重。"
陈伟立即驱车前往。暴雨如注,烂尾楼在闪电中时隐时现,宛如鬼魅。
他背着医药和食物,艰难地爬上15楼。刘伯躺在简易床上,额头滚烫,呼吸急促。
"必须送医院!"陈伟当机立断。
然而,在下楼的过程中,意外发生了。一段松动的脚手架在狂风中倒塌,阻塞了楼梯通道。
"走电梯井!"阿杰喊道。
未完工的电梯井黑洞洞的,只有临时搭建的施工梯。陈伟背着刘伯,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就在他们到达10楼时,刘伯突然一阵抽搐,从陈伟背上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阿杰扔下小提琴,扑过去抓住了刘伯的手。老人得救了,阿杰却因为惯性跌出了平台。
"阿杰!"陈伟嘶吼着。
幸运的是,阿杰落在了一堆软质建材上,保住了性命,但双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
在医院里,陈伟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阿杰的母亲。那是个饱经风霜的农村妇女,握着儿子的手泣不成声。
"傻孩子,为什么不回家?妈从来不在乎你能不能赚钱,只在乎你过得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