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些无意识的、凌乱的划痕。
水缸?苏晴想起厨房墙角那个巨大的、能装下好几个人的粗陶水缸,早就干裂废弃了。瞒不住什么?听见什么?是这滴水声吗?
她拿着照片去问王叔,认不认识上面的男人。
王叔看着照片,眉头皱了起来,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说:“这……好像是很多年前,村里一个外来的知青?姓……记不清了。后来……好像说是回城了?也有人说是……出了什么意外?年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他的语气有些含糊,眼神也有些躲闪。
意外?什么意外?和水有关吗?
苏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开始走访村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数老人要么表示记不清,要么就摆摆手,不愿多说。只有一个坐在村口大槐树下晒太阳、耳朵有点背的老奶奶,在苏晴反复大声询问关于奶奶和那个知青的事情时,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异样,喃喃地嘟囔了一句:“井……那口井……不干净啊……”
井?院子里的压水井?
苏晴立刻跑回老宅院子,仔细检查那口压水井。井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石板挪开一条缝。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土腥味的气息从井下涌上来。她用手电照下去,井很深,井下有水,幽暗地反射着光,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有些失望,正准备把石板盖回去,手电光无意间扫过井口内侧靠近水面的地方——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一块已经腐烂发黑、但依稀能看出是布料的碎片?颜色……和照片上那个男知青穿的裤子颜色有点像?
苏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不敢再看,慌忙将青石板推回原位,仿佛下面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那天晚上,滴水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滴答……滴答……”
不再是单纯的背景音,那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一种……湿漉漉的、沉重的质感。像是不再是水滴敲击硬物,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下,一下,滴落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噩梦也变得更加具体。不再是单纯的黑暗和窒息,她仿佛能看到,在黑暗的深处,有一口井,井水里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苍白,肿胀……而那“滴答”声,就是从那具身体上,不断滴落的水珠……
她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逼疯了。
施工接近尾声,只剩下一些内部的粉刷和细节修补。苏晴决定,无论如何,等工程一结束,她立刻离开这里,一刻也不多待。
这天夜里,她又一次从湿冷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屋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新换的窗玻璃,噼啪作响。
然而,在那密集的雨声中,那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依旧顽固地存在着,甚至比雨声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它还在!就在这屋子里!
苏晴猛地坐起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极度烦躁的情绪冲上了头顶。她受够了!今晚一定要找出这声音的来源!
她抓起手电,赤着脚,跳下炕。冰冷的泥土地面刺激着她的脚心。
“滴答……滴答……”
她循着声音,一步步走向堂屋。声音似乎更近了。
穿过堂屋,是奶奶生前住的卧房隔壁,那间她一直当做杂物间,没有仔细清理过的小房间。
声音……好像就是从这扇虚掩着的门后面传出来的!
苏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手心里全是冷汗。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手电光柱扫了进去。房间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废弃的家具,同样布满灰尘和蛛网。
“滴答……”
声音就在这里面!非常近!
她的目光,随着光柱,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房间最里面,靠墙放着的一个物体上。
那是一个……
婴儿的摇篮。
一个非常老式的、用竹片编成的摇篮,已经落满了灰尘,看上去摇摇欲坠。
而就在那个摇篮的上方,屋顶的房梁上,有一根极其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钉。
一滴晶莹的水珠,正在那铁钉的尖端,缓缓汇聚,变大,然后……
“滴答。”
精准地,落入了下方摇篮的正中央。那里,积着一小滩清澈的、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水渍。
苏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滴水声……来自这个废弃的摇篮?
为什么是这里?
她猛地想起奶奶那封没写完的信——“水缸……终究是瞒不住的……心里慌得很……夜里总能听见……”
水缸?摇篮?
一个被尘封的、可怕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