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
他一步步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瓷砖墙壁,眼睛却无法从镜子上移开。那面原本寻常的镜子,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诡异而危险。它映照出的,似乎不再是这个真实的、干燥的卫生间,而是……另一个平行时空?或者,是某个滞后了的、残留着异常痕迹的瞬间?
他死死盯着那片镜中的水渍,仿佛那里面会随时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那片水渍,在镜子里,开始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慢慢地、慢慢地变浅,缩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镜中卫生间门口的地毯影像,恢复了干爽正常的状态,与现实再无二致。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镜面的一次短暂“故障”。
但陈默知道,不是。那冰冷的触感,那心脏被攥紧的恐惧,是真真切切的。
他再也顾不上刮胡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卫生间,重重地关上了门,仿佛要将什么可怕的东西锁在里面。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混合着未干的水珠,从额头滚落。
这一晚,陈默几乎没睡。他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眼睛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紧闭的卫生间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阴影在角落里蠕动。每一次细微的声响——空调出风的声音,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甚至楼层其他客人的关门声——都能让他惊跳起来。
他不敢再去看那面镜子。
第二天,他有整整一天的会议。强打着精神出门,在会场忙碌了一整天,用密集的工作和与同事的交流,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但每当独处,或者看到任何反光的表面,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会再次浮现。
傍晚,会议结束,有同事提议一起去吃饭,他婉拒了。他不想回到那个房间,但又无处可去。他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座磨蹭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走向1408。
站在房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刷卡进门。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保洁已经打扫过,整洁得毫无人气。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卫生间的方向。磨砂玻璃门紧闭着。
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慢慢走过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灯亮着。一切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那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紧张而苍白的脸。
似乎……一切正常。
他稍微松了口气,也许昨晚真的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他走到洗漱台前,准备刷牙。
低头挤牙膏,抬头——
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
镜子里,他的影像身后,那张位于房间内部的、本该空无一人的大床上!
杯子是微微隆起的状态!形成一个清晰的人形!仿佛正有一个人,背对着镜子,侧卧在那里睡觉!
陈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嘶鸣,他猛地回头!
真实的大床上,床罩平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根本没有丝毫有人躺过的痕迹!
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衣物。他浑身发抖,再次转向镜子。
镜中,床上那个隆起的“人形”,依旧存在!轮廓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头部”在枕头上压出的凹陷!
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他明白了,这面镜子有问题!它映照出的,根本不是此时此刻的现实!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床铺,那个诡异的“人形”维持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变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最终消散无踪。镜中的大床,恢复了平整空荡的景象。
陈默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扶着洗漱台,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这不是幻觉!这镜子……这镜子在放映“过去”或者“别的什么”的景象!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卫生间,冲到房间电话旁,想要拨打前台电话要求换房。手指按在按键上,却犹豫了。怎么说?说你们的镜子闹鬼?会被当成疯子吧?而且,万一换到的房间更……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书桌旁边,那个不起眼的、放置保险箱和酒店服务指南的小立柜。
立柜的表面,是深色烤漆,光洁如镜。
而在那光洁的表面上,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快速一闪而过的……人影?
不是他自己的倒影!那影子更高,更瘦,动作也有些僵硬,似乎是从立柜表面“走”了过去,消失在反射视角的边缘!
陈默猛地扭头看向立柜所对应的真实方向——那是房间通往玄关的过道,空无一人!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止是卫生间那面大镜子!这个房间里,所有能够反光的表面……都可能变得不正常!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电视黑色的屏幕,窗户玻璃在夜色中形成的镜像,甚至他手机息屏时黑漆漆的屏幕……此刻都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潜在的、窥视着另一个维度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