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几乎是立刻启动,加速异常迅猛,强烈的推背感让沈心踉跄了一下,赶紧抓住旁边冰冷的金属扶手站稳。
车厢里异常安静。
只有列车运行时单调的轰隆声,以及某种老式空调系统工作时发出的、低沉的呜咽。
她环顾四周。车厢比她刚才在外面看到的更加破旧。地面是暗红色的胶皮,磨损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沾满了干涸的泥印和可疑的深色污渍。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起泡的广告画,上面的明星穿着过时的衣服,咧着僵硬的笑容。空气中那股陈旧复杂的气味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
乘客确实很少,稀稀拉拉地分散在车厢各处。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花白的老人,靠窗坐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帆布包。
稍远些,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穿着喇叭裤,女的烫着夸张的爆炸头,穿着色彩鲜艳的连衣裙,正旁若无人地低声说笑着,他们的衣着和神态,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像是刚从某个怀旧电影片场走出来。
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坐着几个模糊的人影,姿态僵硬,看不清面容。
一切都透着一种不真实的、凝固般的感觉。
沈心找了个靠近车门、相对独立的空位坐下,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她拿出手机,想给室友发个信息报平安,却发现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
怎么可能?地铁线路虽然有些地段信号不好,但绝不至于完全无服务!
她不死心,重启手机,依旧如此。
冷汗开始从背脊渗出。她抬头看向车门上方的线路图屏幕,依旧是满屏雪花,偶尔扭曲闪烁的站名,一个都不认识。
“那个……请问一下,”她鼓起勇气,小声问旁边那位打瞌睡的老人,“这车是到清河营的吗?”
老人似乎被惊醒,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茫然的空洞,看了沈心几秒,嘴唇嚅动了一下,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
“清河营?没听过……这车……只到终点站……”
他的口音很怪,带着浓重的地方腔调,沈心勉强才能听懂。
“终点站?终点站是哪里?”沈心急忙追问。
老人却不再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望向前方无尽的黑暗隧道,仿佛沈心的问题毫无意义。
沈心的心沉了下去。她转向那对穿着复古的年轻男女,提高了一点音量:“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知道这趟车的终点站是哪里吗?”
那对男女停下了说笑,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
他们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过分白皙,甚至有些模糊。男的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仿佛画上去的笑容;女的则眨了眨涂着浓重蓝色眼影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又诡异的好奇。
“终点站?就是终点站呀。”女的声音尖细,带着咯咯的笑声,像是金属摩擦。
“去了就知道啦,很有意思的。”男的附和道,笑容不变。
他们的回答,等于没回答。而且那种神态,那种语气,让沈心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不敢再问其他人了。那些阴影里的人影,给她一种更加不好的感觉。
列车依旧在黑暗中高速行驶,窗外是永恒的、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偶尔会飞快地掠过一些模糊的、像是废弃隧道墙壁的阴影,或者几盏悬挂在隧道顶上、发出幽绿或惨白光芒的、孤零零的应急灯,转瞬即逝。
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那条地铁线路!
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列车经过了一个站台,没有减速,直接呼啸而过。借着那一闪而过的瞬间,她看到那个站台极其破败,墙壁坍塌,广告牌腐烂,地面上堆积着瓦砾,像是废弃了几十年。站名标识牌歪斜着,上面的字迹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无法辨认。
这不是她回家的路!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紧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到车厢连接处的车门旁,透过那扇布满污垢、视线受阻的玻璃窗,拼命向前方张望。
隧道依旧黑暗,看不到尽头。
她想到了紧急制动阀。对!拉下它!让车停下来!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被玻璃罩保护着的红色手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罩的瞬间——
“滋——啦——”
车厢顶部的老旧广播喇叭,突然爆响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吓得沈心猛地缩回了手。
紧接着,那个沙哑、失真的广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却更加冰冷,毫无人类的情感:
“……前方……到站……安宁庄……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
安宁庄?
沈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