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男女,衣着看起来还算体面,但男人眼眶通红,女人则几乎瘫软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眼睛肿得像核桃。他们中间推着一辆担架车,上面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师、师傅……求求你,帮帮忙……”男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女儿……她明天一早就要火化……她最爱漂亮了……不能就这样走啊……求求你,给她化个妆,让她漂漂亮亮地上路……”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要跪下来。
我顿时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五分!离十二点只剩一刻钟!
“对、对不起,有规定,过了十二点不能……”我慌忙摆手,想起张师傅的叮嘱。
“求求你了!小哥!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啊……”女人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哭喊声撕心裂肺,“她还没嫁人啊……让她漂亮点走吧……我们加钱!加钱!”
男人像是被提醒了,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看厚度远远超过胖子说的数目,硬塞进我手里:“双倍!小哥,双倍!求求你行行好!很快的!简单的化一下就行!”
钞票入手冰凉。那厚度让我心跳骤然加速。新手机仿佛就在眼前闪光。
“可是……规定……”我的挣扎变得无比微弱。哭声,钞票,还有那女人死死攥着我胳膊的、冰冷的手,都在瓦解我的意志。
“马上就十二点了……真的不行……”我徒劳地试图看向墙上的钟。
男人却猛地打断我,语气带着一种绝望的急促:“来得及!肯定来得及!就简单弄一下!拜托了!”
他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和女人一起,手忙脚乱地将担架车推进了化妆间,将尸体转移到了冰冷的不锈钢台子上。
然后,他们像是怕我反悔一样,连声说着“谢谢拜托了”,倒退着,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过程快得让我反应不过来。
等我回过神,化妆间里只剩下我和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跳过了十二点。
午夜了。
我手里还攥着那沓冰冷的钞票,心里一阵阵发虚。破规定了。张师傅的话在耳边回响。
但……人都推进来了,钱也收了……
我咬咬牙,走到门口,想看看那对夫妻走远没,却发现走廊空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无声地亮着。
心里暗骂一声,我只得硬着头皮走回台子前。
做了几次深呼吸,我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倒抽一口冷气。
白布下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五官精致漂亮,甚至可以说……很美。只是那种美是凝固的、毫无生气的,带着死亡的僵硬和冰冷。
然而,我的目光瞬间就被她的额头吸引了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正中央,眉心偏上的位置,一颗小小的、颜色深黑的痣,清晰地嵌在那里。
像一颗被定格的黑洞。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黑痣!额头正中的黑痣!
张师傅第三条,也是最严厉的警告,瞬间炸响在脑海里!
不能化!绝对绝对不能化!
恐惧瞬间攫紧了我,我几乎要立刻拉上白布,把这具尸体推进冷藏柜去!
可是……钱已经收了。那对夫妻绝望痛哭的脸在我眼前晃动。而且,现在推进去,明天怎么跟张师傅解释?说我没忍住收了钱,又因为一颗痣反悔了?
我盯着那颗黑痣。它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的痣,甚至因为位置正中,像古装剧里的花钿,让她有一种别样的、诡异的美感。
也许……也许张师傅只是迷信?怕这种痣不吉利?都什么年代了……
侥幸心理像藤蔓一样滋生,缠绕着我的理智。那沓钱的厚度也在不断诱惑着我。
就简单化一下,很快的!避开那颗痣就行了!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缓缓将白布完全掀开。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身体看起来完好,没有明显的伤痕。
我洗了手,戴上橡胶手套,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冰硬的触感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拿出粉底,我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她脸上涂抹,刻意绕开了额头正中那块区域。化妆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化妆刷扫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灯光惨白地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瓷质感。我总觉得不自在,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挥之不去,可我明明背对着那面大镜子。
我努力专注着手上的动作,给她打腮红,画眼线……
忽然,我动作顿住了。
刚才……她的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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