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壁炉夏天为什么是热的?**”
时间是22:47。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手指悬在屏幕上,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问他具体情况?还是立刻赶过去?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就在我犹豫的几秒钟内,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张伟。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听筒里首先传来的,是一阵极度紊乱、粗重的喘息声,仿佛说话的人正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嘶鸣,每一次呼气都像是濒死的哀嚎。背景里,空调压缩机沉闷的嗡鸣声异常清晰。就在这令人心悸的喘息间隙,一个变了调、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声的尖叫,带着无法形容的巨大恐惧,猛地炸开:
“——扣子!灰……灰里有扣子!旗袍……旗袍盘扣!!” 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崩溃和绝望,尾音被拉得极长,然后戛然而止!
“张伟?!”我对着手机大喊,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衬衫。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门,发动引擎,朝着霞飞路的方向猛踩油门。深夜的街道空旷,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飞速掠过,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我的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握着方向盘的手冰冷而潮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张伟最后那句扭曲的尖叫,尤其是“旗袍盘扣”那几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我的神经。那泛黄照片上,女子旗袍领口那枚小巧精致的、珍珠母贝的盘扣,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一路狂飙,闯了几个红灯也顾不上了。车子吱嘎一声刺耳的急刹,停在77号公寓楼下。我几乎是撞开车门,冲进楼道,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顶层。钥匙插进锁孔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拧开。
“张伟!” 我猛地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空调出风口依旧在嘶嘶地喷吐着强劲的冷风,液晶面板固执地显示着16℃。然而,扑面而来的却不是应有的凉爽,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闷热!仿佛踏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蒸笼。
那股闷热的源头,正是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大理石壁炉!
它像一个正在运作的巨型烤箱,无声地辐射出惊人的热量。距离炉口还有三四米远,一股灼人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烤得我脸颊生疼,裸露的皮肤瞬间紧绷。炉口上方,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地扭曲、波动着,视线看过去都是模糊的。整个壁炉周围的区域,温度高得如同盛夏正午的柏油马路。而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屋子其他地方,空调制造的冷气还在徒劳地盘旋,却丝毫无法侵入壁炉周围那片灼热的地狱。
张伟呢?
我的目光惊恐地扫过客厅。沙发、茶几、散落在地上的游戏手柄和几罐空啤酒……没有人影!
“张伟!你在哪?!” 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视线最终定格在壁炉前的地板上。那里,散落着一小撮灰白色的、尚未冷却的灰烬。而在那堆灰烬中间,一点异样的东西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强忍着那灼人的热浪,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近壁炉。越靠近,温度越高,汗水瞬间从毛孔里涌出,又被迅速烤干。终于,我看清了。
那堆新鲜的灰烬里,赫然躺着一枚小巧的、被烟熏火燎得有些发黑的盘扣。圆形的底座,中间镶嵌着一小颗黯淡的、曾经应该是乳白色的珍珠母贝。边缘缠绕着细细的、烧得发脆的丝线——正是照片上那位姨太太旗袍领口的那一枚!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浇灭了我被炉火烘烤出的燥热。我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张伟最后那句“旗袍盘扣”的尖叫,此刻有了最恐怖、最直接的印证!
“张伟!”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在空旷而闷热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尾音。目光疯狂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卧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洗手间的门也开着,同样空空荡荡。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空调还在徒劳地制造着冷气,只有那壁炉,沉默而固执地散发着足以将人烤干的高温,以及那枚躺在灰烬里、如同冰冷嘲讽般的盘扣。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几乎无法呼吸。我踉跄着后退,远离那散发着致命热力的壁炉,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疯狂冲撞:报警?怎么说?说我的租客被一个壁炉吓疯了,然后消失了?还是……他就在……那里?
我的目光再次死死地投向那幽深的、扭曲着热浪的炉口。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在无声地蠕动、膨胀。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张伟,会不会……被拖进去了?被那看不见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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