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到镜面时,孟晚的动作顿了顿。镜面是水银镜,边缘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出现了细小的斑点。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因为疲惫、淋雨而显得异常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镜框上那些繁复的花纹和小天使的脸,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落在镜中她的影像上,平添了几分诡谲。
她拉开抽屉。最上面一层是空的。中间一层,散乱地放着一些零碎物件:几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铜钱,一个断了齿的牛角梳,还有几个空了的、印着褪色花纹的扁平小纸盒。最下面一层抽屉,拉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带着甜腻气息的陈旧脂粉味扑面而来。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圆形的、沉甸甸的珐琅胭脂盒。
盒子不大,直径约七八厘米。盖子是黑色的底,上面用艳丽的彩色珐琅描绘着一对在花丛中翩跹飞舞的蝴蝶,工艺精湛,色彩至今仍算鲜亮。盒身是光亮的黄铜,边缘有些氧化发黑。
孟晚拿起胭脂盒,入手冰凉沉重。她轻轻打开卡扣。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极其甜腻、甚至有些呛人的陈旧脂粉香气猛地涌出!盒内是深红色的丝绒内衬,中间凹陷下去,盛着一小坨早已干涸凝固成深褐色的胭脂膏。在那坨凝固的胭脂膏旁边,靠近边缘的丝绒上,赫然散落着几颗小小的、米粒般大小的……珍珠?
珍珠颜色有些暗淡发黄,但形状浑圆,在深红色丝绒的映衬下,透着一种诡异的、死气沉沉的光泽。
孟晚皱了皱眉。姑婆的首饰?她随手将胭脂盒放回首饰架上,又翻了翻抽屉,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草草收拾了一下,换掉湿衣服,胡乱吃了点东西,便把自己扔到了那张同样硬邦邦的二手弹簧床上。
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更加狂暴。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如同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在低垂的乌云间滚动。
孟晚累极了,身体像散了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陌生的环境,空荡的房间,还有角落里那台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巨大梳妆台,都让她难以入睡。她侧躺着,脸对着梳妆台的方向。昏黄的灯光从客厅透进来一点,勉强勾勒出它巨大而沉默的轮廓。镜面在黑暗中像一块深不见底的墨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的意识终于被疲惫拖入混沌边缘时,一道惨白的、撕裂夜幕的闪电骤然亮起!
“咔嚓——!!!”
紧随其后的炸雷几乎在屋顶炸开!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窗玻璃发出嗡嗡的共鸣!
孟晚被这惊雷猛地从昏沉中炸醒!心脏瞬间狂飙到极限!她下意识地睁大眼睛!
就在这闪电亮起、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般惨白的瞬间!
她的目光,如同被最强大的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了梳妆台那面巨大的椭圆形镜子上!
镜子里……有人!
不是她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女人侧影!
穿着样式极其古旧、像是旗袍又像大褂的深色衣服,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她背对着“镜外”的孟晚,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抬起,正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和专注的姿态……梳着头发!
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
闪电的光亮转瞬即逝!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雷声的余威在耳边嗡嗡作响!
孟晚像被冻僵了一样,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冰凉!她死死地瞪着那片重新被黑暗吞噬的镜子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幻觉?!是闪电强光造成的视觉残留?!
她猛地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梳妆台静静地立在墙边。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惊恐失色的脸,还有她身后空荡荡的床铺和墙壁。
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侧影,只是她极度疲惫和雷暴刺激下的幻象。
孟晚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睡衣。她死死盯着那面镜子,眼睛一眨不眨。镜框上繁复的雕花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那些小天使模糊的脸孔,此刻看起来仿佛带着若有似无的、诡异的微笑。
这一夜,孟晚再也没能合眼。她蜷缩在床头,抱着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梳妆台的方向,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雨势渐歇。
第二天,孟晚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公司里繁杂的工作让她暂时压下了昨夜的惊魂。下班回来,她特意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又买了几个简易的收纳盒,想把姑婆留下的那些零碎首饰整理一下。
她拉开梳妆台中间那个抽屉,想把里面的铜钱、牛角梳和空纸盒清理出来。然而,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