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玉衡子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星、坚定如磐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茫然与……一丝恳求解脱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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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之责,重于山岳。弟子心力交瘁,道基已损,实无力……亦无资格,再行承担。”
他捧着剑的双手,又往前递了半分。
“自此,弟子愿卸去一切职司,交出信物,远行……寻我自己的道。”
“望掌门师叔……恩准。”
“也望掌门……保重宗门,保重……自身。”
最后一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毕竟,眼前这位师叔,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也曾给予他无数指导与关怀。纵使宗门有负于他,这份情谊,却并非虚假。
玉衡子看着眼前这柄被奉上的沉霄剑,看着叶寒舟那决绝而空洞的眼神,听着他那如同告别遗言般的话语,一股巨大的酸楚与悲凉猛地冲上了他的眼眶。
他明白,他留不住这个孩子了。
天枢宗,已经失去了云孤鸿,失去了太多优秀的弟子和长老,如今……连叶寒舟,这个他内定的、未来的掌门继承人,也要失去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正是那个他们曾经共同敬仰的“师尊”!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剧!
玉衡子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想要拒绝,想要挽留,想要告诉叶寒舟宗门此刻正是用人之际,需要他留下来一起重整山河。但他知道,这些话对于道心已然破碎的叶寒舟而言,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残忍的束缚。
强行留下他,只会让这个曾经耀眼的天才,在这片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废墟中,彻底凋零。
许久,许久。
在周围无数道或震惊、或悲痛、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玉衡子终究是缓缓地、沉重地……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身,那熟悉的触感,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刺痛。他接过了那柄沉霄剑。
剑一入手,玉衡子便感觉手臂猛地一沉。这不仅仅是剑本身的重量,更是它所代表的、那份叶寒舟毅然卸下的、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与……过往。
“寒舟……”玉衡子声音哽咽,老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你……也要走了吗?”
叶寒舟没有回答。在玉衡子接过剑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飘渺了一些。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不堪的弟子袍,然后,对着玉衡子,对着这片生他养他、承载了他所有荣耀与信仰、也给了他最致命一击的宗门故土,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一揖到地。
良久,他才直起身。
再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出手,开始解身上那件天枢宗首席弟子袍的衣带。动作缓慢,却坚定,没有丝毫留恋。衣带解开,破损的、沾满血污的七星道袍自他肩头滑落,堆叠在他的脚边,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充满了讽刺的符号。
脱下道袍,里面仅着一身素白色的、没有任何纹饰的内衬衣衫。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与周围那些依旧穿着天枢宗服饰的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最后看了一眼玉衡子,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深渊裂口,看了一眼这满目疮痍的天枢峰顶。
目光之中,再无波澜。
然后,他转过身。
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就这样,穿着一身素衣,左臂带着夹板,空着双手,一步步,踏着废墟间的碎石与灰烬,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刺破了阴霾,洒落下来,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背影,挺直,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萧索与孤寂。仿佛一座行走的、失去了所有温度的雪山,独自迈向未知的、茫茫的前路。
风,吹动他素白的衣角,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笼罩在他周身的、化不开的落寞与决然。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有长老发出无声的叹息。
有弟子掩面低泣。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一种失去了方向的、巨大的茫然与悲戚,随着叶寒舟的离去,而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玉衡子捧着那柄沉霄剑,望着叶寒舟消失在下山路尽头、没入云海的方向,久久伫立,如同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雕。
他知道,天枢宗,不仅失去了一座祖师殿,失去了无数优秀的弟子,更失去了……它的过去,和它曾经认定的未来。
而叶寒舟,这位曾经光芒万丈的首席弟子,自此辞剑远行,踏入红尘,去寻找他那破碎道心之外,渺茫而未知的……“我道”。
前路何方?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