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你，所以把真相剖开一半，留一半作饵。可惜……你漏算了两件事。”明妃呼吸一滞。“第一，商素问从未教过我如何分辨真假医者，但她教过我——真正的医者，见病不单看症，更观气、察神、验脉、辨声。你脉象浮滑带涩，舌苔灰厚微黄，分明是强运密宗‘燃命术’后遗之症；你咳嗽时右肩微耸，是因第三根肋骨曾被‘金刚不好体’震裂，至今未愈；你说话时左眼偶尔失焦，那是长期服用‘月见乌头散’压制缚心契反噬所致。”他顿了顿，目光如霜雪扫过她腕上蛇印：“第二，你腕上这契，七日前刚被重新烙过。新痕压旧痕，说明坚赞多杰已起疑。你若真只为活命，该立刻遁入西域荒漠，而非冒险现身于官道，赌我们仁善？”明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展昭却不再看她，只对虞灵儿道：“灵儿，去把马车里那套银针取来。”虞灵儿眨眨眼，倏然一笑：“好嘞！”身形一晃已掠出帐外，衣袂翻飞如彩蝶穿林。明妃怔怔望着展昭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颤抖：“你……你怎会知月见乌头散？”展昭正俯身拨弄火堆，闻言动作微顿，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因为老医圣的《青囊补遗》手稿里，提过此药。他说，此物可续命三日，亦可毁人神智七日——用得好，是良药；用得歹，是催命符。”他直起身，目光如电：“你既读过《青囊补遗》，就该明白，老医圣毕生所求，不是救人，是护心。”明妃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那本她只匆匆翻阅过前三页的孤本，竟被对方一眼洞穿精髓！展昭却已转头，看向远处漆黑山峦：“青崖子不能等。佛窟阵眼在‘白牦神’祭坛中央，地宫入口藏于三尊石兽腹中。守卫十二人，分属展昭道暗部，每人左臂皆有狼首刺青——那是无藏回风亲授的‘影奴雏形’。”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凿：“我明日子时出发。你若愿同往，便在此处等我。若不愿……”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置于明妃掌心：“这是‘惊蛰’，响一声，十里内毒虫退避；响三声，百里内蛊虫自溃。你拿去，从此与五毒教再无瓜葛。”明妃低头看着掌中铜铃，铃身冰凉，却似烙铁灼心。她忽然明白了——展昭并非不信她，而是早已看穿她所有算计，却仍愿给她一条路。不是施舍，是托付。虞灵儿掀帘而入，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数十枚银针泛着幽蓝冷光：“喏，全齐了！连师父私藏的‘七星断魂针’都给你摸来了！”展昭接过木匣，指尖拂过针尖，忽而低笑一声：“灵儿，你可知天山派最忌讳什么？”虞灵儿歪头：“忌讳有人偷他们后山的雪莲？”“不。”展昭摇头，将一枚最长的银针插入自己左腕经脉，“忌讳有人……替他们，拔掉最后一根刺。”明妃蓦然抬头，只见展昭腕上针尾轻颤，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渗出，坠入篝火，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火光暴涨，映得他眉目如刻。“青崖子若真成了影奴，天山派便是下一个雪域三宗。”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旷野，“而我要做的，不是救他回来……”他抬眸，目光穿透帐幕，直抵贺兰山方向：“是让他，亲手斩断自己的锁链。”帐外，夜风骤起，卷起沙尘如雾。远处山影嶙峋，仿佛蛰伏巨兽，静待雷霆撕裂长夜。明妃紧紧攥着那枚青铜小铃，指节发白，却终于缓缓松开，将铃铛郑重放入贴身暗袋。她望着展昭被火光勾勒的侧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带你去佛窟。”“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展昭未回头，只将银针匣收入袖中，淡淡道：“说。”明妃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半分犹疑：“若青崖子……真已失控，请你，亲手杀了他。”展昭终于转过身。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却照不亮那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他静静看了明妃许久，忽而颔首：“好。”没有多余言语，没有虚伪承诺。只是简单一个字，却重逾千钧。虞灵儿抱着双臂倚在帐柱旁，望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沉重默契，忽然轻声道：“喂，展昭。”“嗯？”“等救出青崖子，你打算怎么安置他？”展昭目光微动，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星河低垂，如一道未愈的旧伤。“送他回天山。”他声音平静，“然后告诉他，无瑕子前辈临终前，留了一句话。”虞灵儿眼睛一亮：“什么话？”展昭唇角微扬，却无笑意：“‘剑在人在，剑断人亡。你若活着出来，就把这句话，刻在逍遥峰顶那块断剑碑上。’”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作响，仿佛远古的应和。明妃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暗袋中青铜小铃，铃舌未响，却似有无数细碎回音，在她血脉深处轰然炸开。原来有些路，从来不是单人独行。而是有人提灯在前，有人执刃在侧，有人以身为桥，渡你越过深渊。而她，终于不再只是棋子。她抬起头，望向展昭，第一次，不是看救命恩人，不是看可利用之人，而是看一个……同行者。夜风卷着沙粒打在帐幕上，簌簌如雨。远处，贺兰山沉默如铁。而黎明，尚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