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十七张僧人脸孔浮现，神情由狰狞转为茫然，继而舒展，最终化作十七点流萤，悠悠飘向天际。马车残骸中幽火“噗”地熄灭。风过，只余焦木与冷香。展昭缓步上前，俯身拾起地上半截车辕。断口处，几道极细的刻痕显露——并非刀斧所留，而是某种锐器高速旋转切割所致，痕迹走势扭曲如蛇，末端隐有冰晶凝结。“寒螭爪。”他指尖抚过刻痕，声音沉静，“坚赞少杰座下‘七明妃’之一，擅寒冰真气与傀儡术的桑吉卓玛。”虞灵儿收鞭，冷笑：“原来是他？难怪敢用血咒引我们上钩……可她算漏了一样。”“什么？”“她不知你认得她。”商素问接过话头，玉珏在掌心缓缓转动，映着初升朝阳，“昨夜杏林盛会，她曾以‘医者’身份递上拜帖，署名‘雪域赤松’——赤松，即桑吉卓玛的法号。我拆开拜帖时，封蜡里混了一星‘醉梦兰’花粉，沾在指尖，至今未散。”她摊开手掌，指尖一点淡紫，幽香浮动。展昭眸光微闪：“所以她昨日就知你会来？”“不。”商素问摇头，眸光澄澈如洗，“她只知我会在凉州。但不知我何时现身，更不知我身边有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展昭腰间未出之剑，“她赌的是‘闻名’的仁心——听闻求救必至。却忘了，真正的大医圣，看的从来不是哭声，而是脉象、气色、筋络走向……乃至，他人心中杀机是否浓烈如血。”远处官道尽头，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骑士玄甲黑袍，胸前绣着青天盟徽记——三轮日月交叠，中央一柄断剑。骑士勒马，目光如鹰隼扫过废墟，最终定格在展昭三人身上，抱拳沉声道：“奉国师院钧令，查缉妖人‘虞灵儿’及同党！尔等若识得此女，速速报来，赏银千两，赐良田百亩！”展昭不动，商素问亦不动。唯有虞灵儿上前半步，青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上缠着细如发丝的银链，链端悬着一枚小巧铃铛。她轻轻一抖手腕。“叮。”铃声清越，却在响起刹那，骤然拔高，尖锐如裂帛！骑士胯下骏马惊嘶人立，前蹄高扬，骑士猝不及防，竟被掀翻在地！他怒吼翻身，手按刀柄，却见虞灵儿已欺至面前，银链如灵蛇缠上他手腕，铃铛紧贴其耳廓——“再叫一声。”她声音轻软，笑意盈盈，“我便让你这双耳朵，永远听不见自己心跳。”骑士喉结滚动，额角沁出冷汗，终究不敢再言。展昭这才开口，声音平和：“这位军爷，我等乃江湖游医，途经凉州，偶遇马车自燃，正欲施救，却见火中似有异物……”他指向那堆焦木，“您瞧，这木纹扭曲，显是被阴寒真气浸透，绝非寻常失火。”骑士勉强起身，瞥了眼焦痕，脸色微变。青天盟虽收编雪域三宗，但彼此忌惮甚深，金刚寺昨夜惨案早已震动全城，国师院正愁找不到线索，此刻见展昭言语笃定，又见他腰佩长剑却不带杀气，举止沉稳，倒信了几分。“既是游医……可愿随我去国师院，录下证词？”展昭颔首：“理当效力。”骑士松了口气，却见虞灵儿腕上银链倏然收回，铃铛“叮”一声轻响，余音袅袅。她退后一步，挽住展昭胳膊，仰头笑道：“夫君，咱们可得快些，听说国师院后院种着百年雪莲，说不定能讨来几朵，给你泡茶喝呢。”展昭微怔，旋即失笑，任她挽着，朝骑士略一抱拳：“有劳带路。”三人随骑士而去。废墟之上，焦木余烬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远方荒山。山坳深处，一座残破喇嘛庙檐角低垂，檐下悬着一串青铜风铃。此刻，其中一枚铃铛，正微微震颤。铃舌上，一滴新鲜血珠，缓缓滑落。而庙内佛龛之后，暗格开启，露出一面蒙尘铜镜。镜面模糊，却清晰映出三人背影——展昭、虞灵儿、商素问。镜旁，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蘸着朱砂，在镜面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展昭道。”**墨迹未干，镜中三人身影骤然模糊，继而扭曲，化作十七具盘坐僧尸的倒影，尸首低垂，颈侧、耳后、太阳穴，三处伤口如梅花绽放，皮肉泛着青灰，正是金刚寺中死去僧众的模样。枯手放下，镜面恢复模糊。风铃又响。“叮……”远山寂寂，唯余余音，如泣如诉。展昭走在路上，步履如常，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身旁二人耳中：“昨夜金刚寺死的，不是六十四人。”虞灵儿侧首：“嗯？”“是六十五人。”展昭目光望着前方官道尽头渐显轮廓的凉州城楼，声音平静无波，“多出的那个……是桑吉卓玛亲手所杀。”商素问脚步微顿：“为何？”“因为‘镜渊引’需活祭。”展昭语速不快，字字如凿，“十七具尸体，需十七滴心头血。可金刚寺幸存十七人，人人重伤，气血溃散，血不纯，咒不灵……”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仿佛咽下什么苦涩之物。“所以，她杀了自己最得力的副手，取其纯阳心血，补足咒阵缺憾。”风掠过官道两侧枯杨，枝桠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无数细碎呜咽。虞灵儿挽着他胳膊的手，悄然收紧。商素问默然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枝墨梅。她展开素帕，轻轻覆在展昭按于剑鞘的右手上。帕上梅香清冽，压住了方才残留的焦糊与血腥。展昭低头，看着那抹墨色，忽然道：“素问，若有一日，你手中玉珏照见我心，也如照见那傀心蛊一般……”他未说完。商素问却已接道：“那便剜出来。”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剜出来，洗净，再放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