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昏,司通离开了喧嚣的疏勒城,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着西面那片如同燃烧火焰般的丹霞地貌跋涉。夕阳的余晖将连绵的赤红色山崖染得更加瑰丽壮阔,嶙峋的怪石如同凝固的巨浪,在荒凉的大地上奔涌。空气干燥灼热,脚下是松软的沙砾和滚烫的岩石。
它在一处面朝东方、视野极为开阔的巨大崖壁前停下。崖壁平整如削,高达数十丈,赤红的砂岩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血液。这里,便是它选定的地方。
司通没有立刻动手。它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也需要积蓄一点力量。它蜷缩在崖壁下一处背风的岩凹里,舔舐着干裂流血的爪垫,忍受着体内因远离人烟、金属气息稀薄而重新变得躁动的饥渴感。夜色渐深,璀璨的银河横贯天穹,无数星辰在帕米尔高原清澈的夜空中冰冷地闪烁,如同诸神俯瞰大地的眼眸。
它仰望着星空,金色的瞳孔倒映着亿万星辰。尼巴鲁的星图,长安的见闻,龟兹的乐音,恒河的悲悯,疏勒官学的裂痕…无数的画面和信息在它的意识中流淌、碰撞。它需要将它们提炼、浓缩,用一种超越语言、直指本质的方式,刻印在这片大地之上,留给未来能读懂的人。
一连数日,司通如同苦修的隐士,蛰伏在丹霞崖壁之下。白日忍受酷热和干渴,夜晚则沉浸在星空的启示中,用爪尖在沙地上反复推演着心中那幅警示的图景。它需要精确,需要一种能穿透时空迷雾的象征力量。
终于,在一个星斗格外璀璨、夜风稍歇的晚上,司通动了。
它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对这片土地未来的深沉忧虑,凝聚于爪尖!它后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面巨大的赤红崖壁!在距离崖壁尚有数丈之遥时,它借助一块凸起的岩石再次腾跃,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前爪闪烁着凝聚了意志的微光,狠狠抓向那坚硬的岩壁!
“嗤——啦——!”
令人牙酸的、岩石被撕裂的刺耳声响,瞬间划破了夜的寂静!赤红色的坚硬砂岩,在司通灌注了神王血脉最后意志的爪尖下,如同松软的泥土般被划开!石粉簌簌落下!
司通的身体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辗转腾挪!每一次蹬踏,每一次挥爪,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却又充满了千钧之力!它不是在胡乱抓挠,而是在刻绘!刻绘一幅融合了星象、预言与警示的宏大图卷!
首先出现的,是占据画面中心偏上位置的、异常清晰的五星连珠天象!五颗星辰(金、木、水、火、土)被刻意拉近,排列成一条几乎笔直的线,光芒似乎要刺破苍穹!其形态与司通在汉地时观测到的、未来将引发朝野震动的“五星聚于东井”天象如出一辙!在这五星连珠的下方,司通用凌厉交错的线条,勾勒出一片崩塌的城池、燃烧的烽燧、折断的旌旗!象征着由这天象引发的巨大动荡与战火。
画面的左下角,司通则用相对写意却极具神韵的笔触,描绘了一座学堂的轮廓。学堂的飞檐斗拱依稀可辨,但内部却被一道巨大的、扭曲的裂痕贯穿!裂痕两侧,是两群对立的少年剪影:一方衣着光鲜,趾高气扬,手持书卷如同武器;另一方衣衫简朴,形容卑微,有的蜷缩角落,有的则手持利刃,眼神怨毒!这正是疏勒官学中那触目惊心的裂痕的缩影!在学堂之外,更远处,司通用简略的线条勾勒出无数在田野间劳作的佝偻身影和市集中奔波的模糊人群,他们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学堂的光辉之外,象征着被剥夺教育权利的普罗大众。
而画面的右下角,司通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带着强烈几何美感的蜂巢状星图!这星图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天文星图,其核心结构,隐隐与那烂陀寺密殿中那巨大的青铜星盘,以及司通记忆中尼巴鲁的某些导航坐标相呼应!这象征着风筝电厂遗存所代表的、来自星空的秩序与力量。更关键的是,在这蜂巢星图的核心节点位置,司通用一个醒目的、如同被利爪撕裂的破碎符号,暗示着这股力量的不稳定或被滥用!一条若有若无的、带着不祥气息的虚线,从这破碎的节点延伸出来,扭曲地连接向画面中央那崩塌的城池和燃烧的烽燧!仿佛在警示:这来自天外的遗存,若被野心家利用或失控,将成为点燃未来巨大动荡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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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幅岩画线条遒劲、古拙、充满原始的力量感和神秘的象征意味。它融合了天文、社会、预言和星际元素,超越了任何单一文明的表达方式,如同一道深深烙在大地之上的、无声的警世箴言。
就在司通完成最后一笔,爪尖在崖壁上刻下一个代表终结与循环的尼巴鲁螺旋符号时,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攫住了它!过度消耗的心力与体力,让它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崖壁上坠落!
“噗通!”它重重摔在崖壁下的沙砾堆中,溅起一片尘土。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爪尖传来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锋利的指甲几乎全部崩裂翻卷,渗出丝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