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拥兵自重!可这大唐的江山,十之七八是儿臣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儿臣可曾有过半分不臣之心?!儿臣所求,不过是自保!不过是求一个公平!可您给了吗?!您给了儿臣猜忌!给了儿臣打压!给了儿臣一条绝路!今日局面,父皇!您扪心自问,难道就全然无辜吗?!”
“你……你放肆!”李渊被戳中心中痛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几乎晕厥,“朕……朕纵有……纵有失察之处,难道一个‘决策失误’,就能让你如此丧心病狂,做出这等弑兄杀弟、人神共愤之事吗?!”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决策失误?!如果一个决策失误就能让兄弟相残,血流成河,然后还能用一句‘功过相抵’来开脱,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如何向死去的亡魂交待?!这血债,这骂名,你背得起吗?!朕又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决策失误?”李世民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仰天发出一阵悲怆至极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苍凉,“哈哈哈……好一个‘决策失误’!好一个‘功过相抵’!父皇,您说得对!这血债,这骂名,儿臣背不起!也开脱不了!但儿臣更背不起的,是引颈就戮!是坐视秦王府忠良被屠戮殆尽!是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大唐江山,落入嫉贤妒能、心胸狭隘、欲置亲弟于死地的‘储君’之手!”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如同极地寒冰,直刺李渊:“父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建成、元吉已死!这血,儿臣手上沾了,这罪,儿臣认了!千古骂名,儿臣也担了!但大唐的江山,不能乱!天下的百姓,不能再陷战火!父皇年事已高,连日来为国事操劳,心力交瘁。不如……就安心颐养天年吧!”
话音未落,尉迟恭、侯君集等全身浴血的悍将,已带着大批杀气腾腾的玄甲军士兵,如同铁壁般围了上来。他们手中的兵器虽未指向李渊,但那森然的杀气和无言的威压,已昭示了一切。
李渊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铁的儿子,看着他周围那些如同虎狼般的悍将,再看看自己身边寥寥无几、惊慌失措的近侍,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明白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时代,他作为皇帝掌控一切的时代,在玄武门这场兄弟阋墙的惨剧中,彻底终结了。
他踉跄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所有的愤怒、悲痛、指责,都化作了沉重的叹息和无法言说的悲哀。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而疲惫:
“罢了……罢了……朕……老了……大唐……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世民一眼,在近侍的搀扶下,如同一个失了魂魄的木偶,转身,步履蹒跚地,朝着深宫走去。那背影,充满了英雄迟暮的无限凄凉。
李世民站在原地,目送着父亲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他紧握着手中的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脸上的冰冷和强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将他压垮的孤寂。玄武门的血腥味依旧浓烈,亲兄弟的亡魂仿佛就在周围萦绕。他赢了,赢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亲手斩断了血脉亲情,背负上了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昨夜被陶片划破的细小伤口已经结痂,但那份冰冷的触感和司通传递的意念——“诺言使人痛苦”——却比这伤口更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他赢了天下,却永远失去了内心的安宁。这无间地狱,他已然踏入。
司通伏在冰冷的屋脊上,金色的瞳孔将下方父子对峙、权力更迭的一幕尽收眼底。它看着李渊那绝望离去的背影,看着李世民那孤寂而沉重的身影。它想起了月羽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盘古戬融入锏身时的决绝,想起了自己为复仇立下的誓言所带来的千年重负。
诺言,是灵魂的锁链。
越沉重,越灼痛。
一旦背负,要么被其压垮,要么被其灼烧至面目全非。
李世民选择了后者。而这份痛苦,将伴随他一生,成为他帝王冠冕上最沉重、最黑暗的宝石。
晨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笼罩长安的阴云,洒在玄武门广场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上,反射出刺目的红光。一个新的时代,在亲兄弟的尸骨和父亲的泪水之上,拉开了它沉重而血腥的帷幕。而司通,这只见证了这一切的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屋脊,消失在初升朝阳投下的、长长的阴影之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