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关于他的更多。比如,他大概是馆内最早从“小恶魔”那封理由含糊的“请假回乡”信里,嗅出不同寻常气息的人之一。他从未公开谈论过自己的猜测,但伊莉雅有好几次在夜深人静时,隐约听到从图书馆或他的房间方向传来极轻微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吟唱。那调子古老、哀伤,或许是班希娅一族传承的、为逝者安魂的某种挽歌或祷言。他在用他仅存的方式,为那位曾经活力四射、总想用糟糕笑话逗乐大家、最后却悄无声息消失的同伴,送上沉默的祈愿与告别。
这种深植于他本身的温柔与悲悯,在血族漫长而往往趋于冷漠的岁月里,显得格外珍贵,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伊莉雅曾无意中听到两位年长血族在回廊里的低语,评价珂莉姆瑟“心肠太软,优柔寡断,难成大事”。珂莉姆瑟自己似乎也有所察觉,他有时会为自己的“不够果决”或“过分迁就”而流露出淡淡的惭愧。但伊莉雅从不这样认为。她看到的,是他在整理那些脆弱古籍时,指尖流露出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是他在与其他成员相处时,那份略显笨拙却始终如一的真诚与谦和;更重要的是,当面对馆外日益严峻的形势、当“真祖”的阴影日益膨胀——即便这个名字依然能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本能的寒意——他从未在分派的任务前退缩过。
他身上有一种许多古老血族早已在时光磨损中遗失的东西,那并非单纯的力量或野心,而是一种对“活着”本身、对眼前具体事务的专注与珍视,一种鲜活的、未被漫长岁月彻底冰封的“生命力”。这或许源于他相对年轻的年纪,或许源于班希娅一族独特的文化,亦或许,源于那场惨痛的覆灭留给他的、对“存在”本身的深刻体悟。伊莉雅说不清,但她珍视这份特质,如同珍视庭院里偶尔在石缝中顽强绽放的、不起眼却生机勃勃的小花。
然而,个人的坚守与努力,在时代汹涌的暗流与庞然命运的阴影前,往往如同投入惊涛的细沙,转瞬便被吞没,难觅踪迹。真祖的步伐,虽因吞噬了“魅惑”与“统御”两支氏族后似乎进入了某种消化与调整期,速度显着放缓,但那笼罩一切的压迫感却从未真正远离。它只是变得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捉摸,如同在深海下沉寂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暗流的走向。
这种停滞并非偶然。一方面,真祖那涉及“命运”的权能本身玄奥难测,在攫取、融合了数种强大的血族特质后,或许需要时间来协调、稳固这股空前庞大的力量,理清其中错综复杂的“命运丝线”。另一方面,红魔馆这边也绝非坐以待毙。早在星暝“离开”之前,一些更深层、更隐蔽的布局就已经悄然启动。在他“离开”后,伊莉雅在魅魔(尽管这位顾问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像是在寻找乐子而非认真工作)时而靠谱时而出格的建议下,扛起了继续执行这些策略的责任。
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借助“弗拉德”的名号,再结合红魔馆自身的情报网络与资源,进行一场宏大而隐秘的“疏散”与“隐匿”行动。目标直指那些实力相对薄弱、且根据种种迹象判断极有可能已被真祖盯上或即将成为其下一个目标的血族氏族与零散聚落。
过程绝非易事,充满了算计、妥协、威逼利诱,甚至不乏见不得光的交易与冷酷的取舍。魅魔在其中发挥了令人侧目的作用,她似乎格外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家族的秘密以及各方势力之间的微妙平衡,或诱导、或胁迫、或协助,将一个个目标悄无声息地从原有栖息地“抹去”,帮助他们迁徙到欧陆各地更为偏僻、更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甚至协助其改头换面,融入当地人类或其他非人族群之中。这就像将一幅拼图上相对显眼且脆弱的几块提前取下,打乱后分散到画面边缘不起眼的位置,让试图拼凑完整图景的猎手难以迅速定位和吞噬。
这项工作耗神费力,进展缓慢,且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每一次行动都可能暴露自身,引来真祖或其爪牙的注意;每一次与其他氏族的接触,也都可能是一场信任与背叛的博弈。伊莉雅常常在深夜对着地图和名单沉思,蓝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她知道,这只是在拖延时间,而非解决问题。但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哪怕多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也是宝贵的。
……
某个看似寻常的秋日午后,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慵懒,即便如此,红魔馆还是不会特地为其打开后门。
萝瑟茉·诺蕾姬踏入了这片宁静。她的气色比起以前那副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片人模样,着实好了太多。脸上依旧带着略显苍白的肤色,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令人不安的枯槁与衰败感已淡去许多。
神绮的治疗方式……该怎么说呢,非常具有“魔界特色”,或者说,非常“神绮”。在经历了诸如“特效浓缩生命精华混合混沌重塑原液(附赠超大号闪耀针筒)”、“绝对温和听话好好配合魔法(实际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