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请……稍安勿躁。此地虽然原始简陋,但也算难得的清净,隔绝内外,正适合……静静地等待结果揭晓的那一刻。”
说完,他不再停留,将光球留在原地,转身,迈着依旧从容不迫、如同在宫廷长廊中漫步的步伐,逐渐被黑暗吞噬,只留下渐行渐远、逐渐微弱的脚步声,如同渐渐熄灭的希望。
确定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深处,星暝立刻转向小恶魔,压低了声音:“小恶魔!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看着我,面对我!试着调整呼吸,别对抗那股力量!放松,想象气流通过……慢慢来!”
小恶魔艰难地地点了点头,泪水混着冷汗从脸颊滑落。她努力按照星暝的指示,试图忽略那撕裂般的剧痛,放缓呼吸节奏,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心悸的抽气声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说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只能勉强用眼神表示自己还清醒,还撑得住,让他不要担心。
星暝看着她嘴角残留的猩红血沫,看着她眼中那份即便在极致痛苦下也未曾消失的、对他的全然信任、依赖和……一丝笨拙的安慰,心中燃起的,首先是属于愤怒的火焰,但很快就变为冰冷的冷火——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或者说,冷漠。
舌根下,那枚冰冷的、小小的药丸还在。刚才真祖竟然又没有发现?或者,他发现了,却根本不屑一顾?或许,在这位自诩“命运主宰”、“血族源头”的古老存在眼中,这点来自凡俗炼金术的、追求迅速终结的毒药,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不值一哂,甚至可能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又或许,他无比笃定,星暝这个他“剧本”中的重要角色、关键的“变数”,在属于他的戏份被彻底厘清、价值被榨干之前,绝不会、也不能擅自“退场”,比如……通过这种“懦弱”的自我了断方式?他享受着这种掌控感,等待着猎物自己崩溃,或者做出他预设中的选择。
自己或许可以吞下那枚药,结束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无力感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怕更为不堪的折磨与羞辱。死亡有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尊严和选择权的苟活,尤其是在目睹了关心之人因自己而受苦之后。一了百了,或许是一种解脱。
可是……小恶魔还在这里。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对“萝瑟茉”那不合常理状态的担忧压过了警惕,才如此轻易地踏入了这个显然精心布置的陷阱,连累她一同被俘。自己一走了之,她会面临什么?被当作逼迫自己就范的筹码?被当作泄愤或取乐的工具?还是遭受更不堪、更难以想象的折磨,最终在痛苦和恐惧中凋零?为什么世事总是如此残酷,难得两全?为什么自己总是要在这种极端的情境下,做出进退维谷的选择?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理智的冷酷计算与情感的强烈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那枚药丸在舌尖下仿佛重若千钧时,那熟悉的、不紧不慢的、带着回音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从洞穴深处传来。
该隐回来了。
他似乎随意地拿着一个不大的东西。当他走到星暝面前,借着昏黄的光线,星暝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那是……那个来自于师匠的白色瓷瓶。师匠郑重赠与的“绛霄之药”!它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明明应该被自己拜托爱丽丝用魔法隐蔽于身上的唯一翻盘希望!
“哦?” 该隐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视星暝的脏腑与灵魂深处,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我就知道……还藏着点连我都差点忽略过去的、颇为有趣的‘小惊喜’呢,我的对手。”
他拔开朴素无华的瓶塞,仔细看了看,甚至轻轻嗅了嗅。
“里面的东西……蕴含的能量性质相当奇特,也相当……不稳定。” 他评价道,“如此危险且性质不明之物,实在不适合留在……容易冲动、或者心存侥幸的人手中。看来,只能暂时由我……代为保管了。毕竟,混乱的变数,总是需要被规制。”
说着,他五指轻轻一收拢,仿佛只是要握紧掌心。
啪嚓。
一声清脆却异常刺耳的碎裂声,在洞窟中激起短暂的回响,格外惊心动魄。那精致的白瓷小瓶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从他微微松开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流沙。那几颗药丸也随之滚落,掉在冰冷、粗糙、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弹跳声。有一颗甚至骨碌碌滚到了星暝被锁链捆缚的脚边,近在咫尺,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淡紫微光,却又如同隔着无法逾越的、由绝望与力量差距构成的深渊。
【恍惚间,星暝的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扯入了一片遥远的、充满悲伤、背叛与神圣裁决的古老回响之中:
米迦勒:莉莉丝,你不该诱惑该隐。他本是迷途的羔羊,若加以引导,或有重返乐园、获得宽恕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