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看到奏疏差点吐血,杨廷和第一句就说“嗣登大宝”,直接把嘉靖当孝宗的儿子来说,又要求每天都给嘉靖讲祖宗之训,分明把嘉靖当太子来教育。
过几日,杨廷和、礼部尚书毛澄等又上疏催嘉靖云:礼法对天子至于庶人一视同仁,皇上祭祀兴献大王时,应称其为皇叔父,自称侄皇帝。皇上宜先让益王之子去安陆管理王府事务,再过继给兴献大王。这个道理来自宋儒程颐之说,有理有据。
奏疏后面还贴心地附上程颐当年给宋英宗的建议。
杨廷和这日下值回家正坐在书房时,门子来报有内官自称张佐者来访。杨廷和知道张佐是谁,疑惑问门子道:“那内官可曾携带罗盖彩舆?”
门子见多了来首辅府上宣旨的太监,禀告说:“不曾有仪仗。那内官只带了两名小奉御,身着便衣。”
杨廷和连忙来到大门边打开侧门一看果然是张佐。张佐如门子所述如平常士绅打扮,他蹩进门内抱拳说道:“寅夜来访,望首辅见谅!”
两人进了书房后,杨廷和知道张佐必有有至机密要事相商,挥挥手赶走仆役。却见张佐起身将门关上,扑通跪倒,口中道:“首辅开恩!”
杨廷和吓了一跳,腾地从座上起身,急步上前扶起张佐道:“张老公何故如此?”
张佐起身流着泪说:“近日皇爷爷噩梦连连,云晚上梦见亡父对自己哭泣,自己走过去亡父却消失不见,以致经常半夜惊醒。
主忧臣辱,在下虽残缺之身,见皇爷爷忧虑,遂自作主张,冒失上门,求首辅莫要为难皇爷爷,使之骨肉分离,背上不孝之名!”
杨廷和脸色阴晴不定,思考后温言说道:“礼法者,圣人依据天理所制也,岂可为私情所更改乎?
天下者,为天下人之天下也!边关将士出生入死致双亲哀痛;吾辈士人自出仕之日即远离父母不能堂前侍奉。此文武二者皆非不孝,乃以天下人为父母之大孝也!
天子者,以一人奉天下也。圣上聪慧,自然明白道理。张老公事君以忠,莫要自行其事,代圣上主张。今日之事,我决不外传。”
张佐呆呆地站在堂中抽抽噎噎,根本想不到什么说辞。杨廷和见状宽慰几句,好说歹说,劝走了张佐。
次日小朝会,毛澄在金水桥上拦住杨廷和,拉到一旁低声问道:“近日府上可有中官造访?”
杨廷和还以为家中仆役泄密,心里怒火中烧,脸上却现惊讶之色,反问道:“未曾有过!大宗伯何出此言?”
毛澄见左右无人,为难说道:“昨夜黄锦来到我家,见面即送上两锭金子,云不要为难圣上。我当然是拒绝不收,好说歹说劝走了黄锦。”
杨廷和呵呵一笑说:“大宗伯真乃狷介耿直之人!圣上不占理,就想拿黄金收买大臣,小儿心思,何其幼稚尔!说出来谁信!”
两日后又到了经筵,杨廷和、蒋冕、毛纪三位阁老又进言道:“三代以前,圣莫如舜,未闻追崇其所生父瞽瞍也。三代以后,贤莫如汉光武,未闻追崇其所生父南顿君也。惟皇上取法二君,则圣德无累,圣孝有光矣。”
嘉靖连续一个月吃不香睡不着,脸色憔悴,闻言心中波涛汹涌,却没有任何办法。
郭勋云天子天命,难道以大明之大,就没有一个能帮朕说话,有理有据驳倒群臣的人么?天命就这么孤掌难鸣吗?
罗钦顺说“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不能以人数众寡论学问优劣”!
不能只让内阁礼部议礼,让全天下都来议一议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
嘉靖定定神回复说:“宜博考前代典礼,再会官详议,务永至当。”
然后对张佐说:“把礼部奏疏及朕的批复列入邸报!”
一个月的磨合期磕磕绊绊地过去了,很快时维七月,岁序孟秋。北京的天气逐渐凉爽起来。
四十六岁的新晋进士张璁自信满满地又一次踏入礼部衙署观政。自从会试中式后,他就已经完全相信了萧鸣凤、杨植的相术。今年殿试,张璁的进士名次是二甲第七十七名,这个名次可以基本上保证他留在北京当京官。
按大明选拔进士为官的惯例,成绩最好的直接入翰林院为官;次一等的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毕业时再根据学习成绩决定去留;再次一等的进六部观政,最次的被直接打发去地方。
礼部中高级官员部议讨论如何确认嘉靖的父亲时,张璁等入礼部观政的新科进士只能旁听。
来礼部观政的新科进士们的本经都是礼经。他们异常兴奋,刚踏入官场就碰到资深前辈讨论华夏最精深的学问,而且是为了解决一个大明从未有之礼制难题,他们纷纷拿出碳笔,飞快地记录下前辈们的发言。
张璁听后感觉礼部高官讨论的方向有点不对,下会后他找到温州府永嘉县老乡礼部侍郎王瓒,说道:“诸位前辈只是在细枝末节上作文章,我公车上京路过苏州时,听礼经名师王宠王履仁先生说过‘所谓的纲举目张,就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