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介绍说:“此位小友是凤阳锦衣卫总旗,南直江北五府小三元,杨植杨树人。”
“啊?”聂豹顿时有刮目相看的神情。“莫不是写下‘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诗句,罗天官的弟子,被圣上捏过肩的杨树人?”
陆老爷夏秀才齐齐吃惊,他们在官场上没有根脚,对升迁没有任何想法;再加上身处江北地域,凤阳对文人圈隔绝,使得他们消息较闭塞。两人平时也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哪怕是邸报都懒得看。
陆老爷当知县时经常去社学、县学劝学,不免有些童生、秀才四处张扬说知县跟自己谈笑风生。前年只听杨植吹牛逼说与罗翰林在南京吏部论道,还以为是少年仔跟那些书生一样攀附吹水。
没想到杨植居然真的是罗老天官的弟子,听话音还和皇上互动过?
陆老爷乜呆呆地一下愣住了:杨植你踏马的不是人!早把一切告诉我,我就不辞职归乡了!
却见杨植谦虚地说:“晚生是‘泥絮沾来薄幸名’罢了!现在已经过了愤青的年龄!”
杨植把话题锁死,聂知县有主要宾客在,礼仪不允许跟杨植多谈,又向陆老爷道:“陆前辈治民经验老道,今日归隐旧居,逍遥林泉固然好,但县里的事务少不得要叨唠前辈,请前辈多多费心筹划!”
陆老爷心疼了自己一分钟,魂不守舍地随口说:“好说,好说。现在你是我的父母官,你干什么我都支持。”
聂知县喜出望外,说道:“华亭江河湖汊众多,泥沙淤积,流水不畅。我筹划深挖河、塘,恢复交通,引河入海,围塘为田,不但可以以塘泥造田,还能使三千余户农民恢复生产!”
这也是华夏古典地方官的传统施政方针,中规中矩。长三角平原就是经历了华夏人民数千年的围湖围塘造田,终于从春秋时期蛮荒落后的吴越,变成唐宋之后的人间天堂,并繁荣至今。
陆老爷身为一个合格的华夏儿女,dNA里就渴求耕地。他听到聂知县的宏图大志,迅速从失落的情绪恢复过来,而且还感到庆幸,遂抖擞精神问道:“那增加的耕地,县里是做公田还是拍卖给私人?”
聂知县犹豫道:“看情况吧,此项工程浩大,县里不出钱,需要乡绅捐资,县里留一半做公田,另一半看出资情况分配给出资乡绅。”
这种模式也很传统,几千年来都这样。杨植的前世,政府搞房地产也是这样的套路。
杨植突然问道:“晚生冒昧敢问一句,深挖的河塘是哪一处的?”
踏马的关你屁事!你家凤阳年年发大水也不见你操心!
看在罗天官面子上,聂豹非常重视杨植的问题,请师爷拿来华亭县地图,指着地图说道:“此处、此处,还有此处。”
杨植看着地图,说道:“如此一来,那吴淞江更加曲折,苏州就要被倒灌了!”
聂知县、陆老爷一时愕然:你是不是说华亭县以邻为壑?
历史上就是吴淞江下游淤积不畅倒灌苏州,海瑞在万历年间花了大力气把吴淞江引入黄浦江,使得苏州失去直接出海的河道。
杨植摇摇头说:“不妥不妥,增加田地固然好,但是苏松地肥田熟,随之能养活的人口更多,五十年后怎么办?”
聂知县一时无言以对:谁知道五十年后的事?我增加华亭县耕地是害了华亭县不成?
如果你不是吏部天官的唯一弟子,我踏马的现在就打你出去!
你自己选的,正德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你都十八岁了,居然还和我十四岁时一样: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有见识的人!
聂知县和蔼可亲地说:“哦?自古以来只要做事,就有挑刺的人,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这句话好熟悉!陆老爷和杨植恍恍惚惚记得在哪里听过!
聂知县又说道:“吾辈行得正走得端,无愧于心,无愧于华亭县,无愧于大明,无愧于圣上!”
这一连串华夏文人惯用的排比句一出来,好似一记又一记重拳,差点把杨植打得一个趔趄。
果然是文人杀人不用刀!
杨植惭愧地说:“我另有想法,几日后还请聂知县指正一二!”
无论如何,士大夫不能跟小儿辈一般见识!注意风度!
“好,我特为杨小友悬榻待之!华亭县衙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话说到这里基本上就把天聊死了!陆老爷和夏秀才只得告辞。
路上夏秀才灰头土脸,陆老爷心气不顺,怒斥杨植:“我一向待你不薄,你考上秀才后,我更是与你平辈论交!你今日居然大煞风景塌我的台,过几天你拍拍屁股回南京,我怎么办?”
明朝中后期,三吴地区就是锁死在良田上。熟田越多,出产粮棉就越多,那人口越更多,赋税就越多,土地兼并越厉害。最后底层人民忍无可忍,社会经常动荡,工变、奴变、民变经久不息。
但是这些事现在尚不明显,杨植一时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