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痛的领悟!
滁州知府照例怕张大宗师号令一声,五府考生对他拳脚相加。立刻远远迎上去,口称:“大宗师辛苦!”
这就是提学御史的排场!
大明太祖高皇帝规定官员不得迎来送往,虽然一百年后大家不当回事,但除了相公、七卿,任谁都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值得知府出迎!
如果滁州知府敢对大宗师稍有怠慢,滁州府百万人民敢掀了知府衙门!
张鳌山哼一声,点头跟滁州知府打个招呼后翻身下马。
立刻从知府身后站出两队衙役,每人手举高脚牌为先导。
最前面的是“肃静”和“回避”这对大路货,后面分别是“进士及第”、“庶吉士”、“提学御史”等表明张鳌山官场履历及职位的牌面。
一路上乐队在前头吹吹打打,沿途是五府考生和滁州府秀才们的欢声笑语,张鳌山在官驿住了下来。
六月一日凌晨,五府考生照例天蒙蒙亮时来到滁州府学门口,经点名、验证、搜检后领到爱的号码牌,进入自己的座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考场举牌衙役的牌子上,照例两道考题:其一曰“我与尔”、其二曰“物而穷”。
这两道题照例都是小题,截取一句话中的三个字。
第一道题,字面的意思是“我和你”,出自《论语》。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杨植松口气,这道题在吉安版《三年科举五年模拟》上有,里面还有一篇范文!
杨植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破题的规则是猜迷语,一切尽在不言中,考生不能写出孔夫子、颜渊的名字,所以要用“圣人”指代孔子,“能者”指代颜渊。
然后杨植边回忆,边稍微修改一些句子,完成了第一篇文章。
第二道题的字面意思是“物资匮乏”,出自《大学》“格物而穷其理”。
第二题是杨植喜欢的认识论,但是他不想放飞自我大发议论,用南昌版《三年科举五年模拟》中的一篇关于格物致知认识论的万能范文即可。
于是略加思索后,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穷理即以致知,致知诚在乎格物矣。”
承题写道:“夫物之理,必待乎穷也,穷理即以致知,不可释经之所谓乎。”
反正就是翻来覆去车轱辘话,理呀,物呀,知呀。最后结尾束股云“夫物者,物有本末之物也;而知者,知所先后之知也。穷理即以致知。经所调致知在格物如此。”
完美!吉安府、南昌府出才子真不是盖的!
检查一遍后,杨植开始誉写,见黄书吏愁眉苦脸,像便秘一样,自己只得慢慢在试卷上书写。
不能第一个交卷,那显得太突出;也不能最后交卷,那显得太无能!
杨植坐了半晌,见日影西移,约有一半考生交卷,向黄书吏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上台交上卷子和草稿纸。
张鳌山接过试卷看到上面的名字,抬头看了杨植一眼,又看了一遍文章,皱着眉厉声说:“你这文章怎么写的?”
卧槽!先听话风不对!再看表情不对!
跟设想完全不符!丛兰丛巡抚你怎么打招呼的?难道不应该张大宗师看都不看卷子,提笔就画圈,当场宣布过关吗?
张鳌山大宗师,你也是吉安府出来的!罗钦顺是你的同乡,前辈!他要收我为弟子,你会不知道?
事与愿违,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不要慌,还有后手!你们以为我在山巅,其实我在大气层!
杨植解释说:“大宗师,我的破题虽然平实,但我的文章是凤头猪肚豹尾,里面另有精彩之处!”
说着,杨植凑近张鳌山,指着卷子上某段,低声对张提学说道:“宁王本月即将反叛!
大宗师,你也不想让世人知道你失身于宁王,晚节不保吧?”
初夏的天气清爽宜人,但张鳌山突然感觉汗流浃背,浑身躁热。
这是什么话!张鳌山瞪着杨植喝道:“你说话倭里倭气!是不是跟洋山岛的日本客商学的?”
定定神又看卷子,说:“这一段好在何处?”
杨植恭恭敬敬回复说:“这一段化腐朽为神奇,正是我的绝妙之处!我能自圆其说,不但无过,说是有功也没有问题!”
张鳌山犹豫、纠结,心中天人交战,抬起头盯着杨植。
杨植一拍胸脯:“大宗师,请看我这对如山泉清澈的眼睛,还有我这张诚实的脸!”
时间在流逝,日头向西沉落,众考生在后面等着交卷。
张鳌山一咬牙一跺脚,提笔在杨植的卷子上打了三个红圈,说道:“好文章,我点你为案首!”
顿时考生一阵感叹,这是何等的幸运儿!
听得此言,一名凤阳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