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植心中不忍,说道:“你且坐着,世道多艰,何人不苦!可否让我听听,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小姑娘双目微红,语音悲凉:“贱妾本出身良家,不料家父流连赌坊,输光家产;家母气怒交加,久病在床;小弟垂髫之年,无以安身立命,小女子不得已沦落风尘,聊以养家。”
杨植听到这番言辞,睁大眼睛呆了一呆,正待要说些什么,突然雅间的门被砰然推开,一个人从门外闪进屋来,一巴掌打在小姑娘肩上,口中喊道:“小贼婢,叫你勾引我男人!”
小姑娘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屋内两个大男人惊讶不已,慌忙站起来。见进来的是一名身高体健的女子,看她相貌不过十七八岁,皮肤略黑,却也面目端正。
师爷与杨植面面相觑。还是师爷问道:“这位大姐,屋里哪个是你男人?”
女子手一指杨植:“我男人就是他,杨植。”
杨植想了半天,想起上个月冯氏老娘跟他说的亲事,连忙说:“老娘当时只跟我提了一嘴,我还没有同意呢!”
女人哼一声:“八字也测过了,婚帖也交换了,彩礼也送了,你敢不认?”
夏师爷哈哈大笑,摸出一把铜钱打发走了粉头,对杨植说:“这可是你真正的堂客,你跑不脱了。”
按古人一诺千金的习俗,别说已经交换过八字,就是哪怕男方家长口头提亲,女方家长口头应许,社会上也看成是事实婚姻,女方就是未过门的媳妇,官府也是认的。
女子脸微微一红,瞪了杨植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杨植没办法,只得向夏师爷赔礼道歉。夏师爷同情地说道:“你家堂客是个醋坛子,看身手也是童子功练出来的,你未必是她的对手!你以后怕是要成为上海人了。”
杨植不明何故,师爷言简意赅地说:“时代变了!惧内之风在大明已有泛滥之势!我老家松江府上海县男人以怕老婆着称,与成都府内江县男人并称东西双璧妻管严。”
杨植不禁唉声叹气,他知道以大明的公序良俗,可怜自己才十六岁,毫不知情地就变成了有妇之夫!
喝酒回家后,杨植向便宜父母亲抱怨也没有用。只是杨植表示要以学业为重,考上秀才再举办婚礼接妻子过门,望子成龙的父母亲满口答应下来。
杨植过几日又领着夏师爷视察苗山,卫所工坊已成规模,但凤阳县属的工坊建设不见起色。
杨植见夏师爷脸色不好看,便叫来监工的工房书吏问道:“怎的公家工程搞成这样?”
工房书吏没好气地说:“县库里没钱!凤阳民众也不愿意做工,宁愿种地!”
杨植身为一名预定锦衣卫总旗,胆气已有五分足,咤道:“公家做事,思路要打开!不要大包大揽,什么事都自己管!公家搭个台而已,要让县民踊跃参与!”
你踏马的算哪根葱!工房书吏看师爷在杨植身后,不敢发火,懒洋洋地说:“我只管工民建,统筹协调靠师爷运筹。”
华夏从周朝井田制崩溃后就是半公有制半私有制并行,官府拥有城市里大部分房地产的所有权,租给居民居住;也拥有郊区很多耕地,出租给农民。县工房一直干的是在城里修房子、修城墙、通下水道的活,防洪抗旱水利工程也轮不到他,那都是总督这个级别官员考虑的事。现在工房书吏乍接到这么大的活,有点懵圈。
杨植回头对师爷说:“时代变了!师爷!”
夏师爷不明所以,怎么变了?大明还是那个大明!
杨植指手画脚,口沫飞溅:“苗山足够大,容得下十家工坊!公家只需盖好厂房搭好炉子,把厂房炉子租给商户,然后让丘公公给民户下修缮中都的订单,自然会有商户愿意来租的!”
夏师爷不阴不阳地说:“所以县里只做建材,你们卫所就做琉璃工艺?”
杨植一挥手:“这叫差异化经营!避免同质产品互相压价恶性竞争!卫所不搞建材,商户不搞高端工艺品!”
夏师爷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县城匠户确实比较低端,缺少文艺细胞,只能干一些粗活。
几人站在山腰比比划划,勾勒凤阳县石英工业园区的宏伟蓝图。突见一个衙役从城里骑马飞奔过来,在山脚下了马,连滚带爬走上前。
夏师爷心中不喜,喝道:“你这狗才,如此慌张做甚?”
衙役急赤白脸说:“县尊大人急着找夏老爷,还有杨小哥。”
两人回到县衙来到后堂知县书房,见县令端坐手拿一份公文,愁眉不展,见两人进屋,说道:“师爷来得正好!你且先看看!”
师爷落座接过公文仔细看了起来。杨植没有坐的资格,按礼见过县尊。
县尊哼了一声,摆明了对杨植心中不爽。
杨植也不言语,站在师爷边上偷眼看公文。见是凤阳知府行文,文中训斥知县无事生非,好大喜功,于龙兴之地动土,惊扰大明皇家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