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名册的某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比如这个恶鬼,生前风流成性,调戏民妇不说,还害得人家夫离子散,最后投缳自尽。死后到了冥界仍不知悔改,贿赂鬼差想要提前投胎,结果被查出来,判了这割肾鼠咬之刑,都受了三百多年了,还是那副德行。
云端月接过名册细看,只见那页上写着周苍,生前为富商之子,因贪淫好色之罪被判入割肾鼠咬小地狱,刑期五百年,已服刑三百二十七年。旁边还附着一幅简单的画像,是个面容俊秀却眉眼轻浮的年轻男子。
三百多年仍不知悔改?路晚风凑过来看了看,师父说的那种执念极深的,便是这种了。
云端月将名册翻至下一页,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游走。
这狱中恶鬼的罪行五花八门,有强占人妻者,有逼良为娼者,有以权势逼迫就范者,有以钱财诱拐良家者,更有那等披着道貌岸然之皮、行禽兽不如之事的伪君子。每一页翻过,都是一段被扭曲的人性与被践踏的尊严。
这位,她指尖停在一处,生前竟是一位先生,以授业解惑为名,玷污了十余名女学生。
五三凑过来看了眼,冷哼一声:这位最是可恨,生前被人称一声,背地里却行那等龌龊事。那些女学生多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被他糟蹋了不敢说,还被他威胁。有个姑娘性子烈,当场撞了柱子,血溅了他一身的书卷,他竟还笑着擦拭,说。
云端月的手指在名册上微微收紧,她想起师父曾说过,冥界诸罪中,以师者失德最为阴毒,因师者本为传道授业之人,受学子敬仰、父母托付,一旦心术不正,便如引清泉入沟渠,污的不仅是几具躯体,更是数颗向学之心、几户殷殷
之望。
此人现在何处?云端月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五三察觉到她的异样,指了指监察镜中:姑娘要见他?我这就去带来。”
“不用了,五大哥,我们顺便去狱房看看。”
“好,那你们跟我来。狱房分三层,每层关押的恶鬼都不同。第一层是贪淫好色之徒,并无事实犯罪。第二层关押的是嫖妓骗色,常流连于烟花之地,诓骗民妇少女。第三层的恶鬼罪大恶极,犯有通奸、乱伦、玷污良家等罪行。”
来到狱房前,五三打开第一层的大门,道:“姑娘,不管你听到什么就当没听见,”
五三走在前面,铁叉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声响,第一层这些鬼虽然罪轻,却最是不知收敛,整日里污言秽语,听得人耳根子疼。
话音未落,下方已传来阵阵嬉笑叫骂。石阶尽头是一排排房间,房内挤满了
形形色色的男鬼,或坐或卧,形态各异。
“姑娘……大家快看,这么标致的姑娘在地狱可从未见过,”第一间狱房的恶鬼见云端月走来,顿时从铁栅栏后探出头来,一双双眼睛如同饿狼见了羔羊,贪婪地在她身上逡巡。
那恶鬼生得獐头鼠目,面皮浮肿发青,却仍挤出一副自以为风流的神情,小娘子是来陪哥哥们解闷的么?这地狱阴寒,不如进来暖暖身子?
他话音刚落,周围便爆发出一阵哄笑。有的恶鬼跟着起哄,拍打着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声响;有的则吹起口哨,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一个秃顶老鬼甚至解开衣襟,露出干瘪的胸膛,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姿态。
路晚风面色一沉,手中已捏起法诀,却被云端月抬手止住。
师弟,她声音平静,目光却如寒潭深水,师父教过我们,度化之道,首在观心。这些恶鬼口出秽言,不过是执念外显,且看他们执念究竟为何物。
她缓步走到那獐头鼠目的恶鬼面前,隔着铁栅栏与之对视。那恶鬼被她清冷的目光一照,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强撑着挤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小娘子这般盯着哥哥看,莫不是也动了春心?
你生前叫什么名字?云端月问道。
恶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随即又嬉皮笑脸道:哥哥生前叫柳玉郎,在城东开了间绸缎庄,小娘子若是有意,待哥哥出去,定送你十匹上好的云锦……
柳玉郎,云端月打断他,你可知自己为何在此?
柳玉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就是那点风流债嘛,男人嘛,哪个不好色?那些娘们自己穿得花枝招展,不就是给人看的?我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她们便寻死觅活,怪得了谁?
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云端月从袖中取出名册,翻到对应一页,宝庆二年,你借量体裁衣之名,将城东茶铺之女骗至内室未成,后被其父暴打一顿;淳佑八年,你在酒中下药,想玷污了掌柜之女,后被发现送至官府……这些,也是多看几眼
柳玉郎的脸色终于变了,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哄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有些恶鬼甚至悄悄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