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纵火恶鬼，昨日在可无师兄的经文声中还能低头啜泣，今日却对着夜叉嘶吼：“若非那掌柜克扣我的工钱，我怎会一时糊涂！” 话语中竟隐隐透出几分对受害者的怨怼，仿佛自己倒是受了委屈一般。
还有那夺产恶鬼，昨日被噩梦惊醒后，曾抓住铁栏对可无师兄断断续续说过“我不该杀他们”，今日却又蜷缩回角落，嘴里反复念叨“是他先想独吞家产的……我只是……只是自保……” 那微弱的悔意，竟如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可无翻到钱庄恶鬼的记录，见三七标注着“今日晨起后，眼神恢复些许神采，却非悔悟之光，而是反复摩挲手指，似在回味数钱之感，嘴角偶有冷笑”，不禁眉头紧锁——这哪里是反思沉淀，分明是旧习难改，连魂魄状态下都难舍旧日贪念。他合上记录册，看向时逢君：“师兄，这些反复，似乎都与他们脱离了幻境的直接冲击，又回到了自己固有的思维模式有关。他们在幻境中被迫直面罪孽，可一旦回到相对‘安全’的狱房，那些深埋的自私与狡辩，便又会悄悄抬头。”
“师弟，你的意思是延长在幻境中停留的时间？”
“对，师兄，他们在幻境中停留的时间太短，生出的悔悟心还没有坚定，就容易被旧有的习性拉回去。若能让他们在幻境中多受些‘磨砺’，比如让纵火恶鬼反复看见那孩童布偶在火中化为灰烬的瞬间，让他一次次听见那家人的哭嚎，直到他再也无法将罪责推给‘掌柜克扣工钱’；让夺产恶鬼一遍遍重温亲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让他无法再用‘自保’来粉饰杀心；让钱庄恶鬼亲眼看着那些被他逼死的借贷者化作厉鬼向他扑来，让他数钱的手指在恐惧中再也无法动弹——或许，这样才能让他们的悔意刻得深一些，再深一些，深到即便脱离幻境，也难以轻易动摇。”
可无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中也泛起了光，“师兄，你看这样可行？”
时逢君思索片刻，“好，可无师弟就按你说的办法一试。不过，在延长幻境磨砺之前，还需调整幻境中的模拟场景，务必让每一次‘重现’都直击他们最痛之处，而非单纯的重复刺激，以免引发更强的抵触或是让其魂魄在过度冲击下溃散。”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监察室中的监视镜，镜中正映照着狱房内各恶鬼的实时状态，“你即刻去重新布置镜像幻境，记住幻境中的模拟场景不仅需要加深对感官的刺激，更要加强对内心的冲击。”
“是，师兄！”可无得到应允，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振奋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时逢君望着他的背影，又将目光落回监视镜之上，镜中，纵火恶鬼正蜷缩在角落，嘴里依旧低声嘟囔着什么，而钱庄恶鬼，则果然如记录中所写，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
可无来到狱房外，思考着幻境中的场景内容，“弟弟，等等……”可有拿着法器和符咒赶了过来，“先不要急着布置，你看这个……”
说完拿出自己记下的分类总结递给可无，“弟弟，我有一个想法说给你听听，看是否有用？”
“你看，这些恶鬼虽罪孽不同，但引发反复的根源，其实都能归到‘执念未断’与‘认知偏差’这两类。”可有指着纸上的分类，“像纵火恶鬼怨怼掌柜、夺产恶鬼强调‘自保’，这便是典型的‘认知偏差’，他们总想着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将责任推给外界；而钱庄恶鬼摩挲手指回味数钱，那是‘贪念’这一执念未断，即便在反思中，旧习的惯性仍在拉扯他。”
他顿了顿，笔尖点在“贪念”二字上，“若我们在调整幻境时，能先针对这两类根源做文章，或许效果会更精准。比如对付‘认知偏差’，除了重现他们伤害他人的场景，是不是可以加入一些‘对比场景’？让纵火恶鬼不仅看到那家人的惨状，也看到掌柜一家其实生活拮据，他克扣的那点工钱，是掌柜女儿的救命药钱——用更残酷的真相，击碎他自以为是的‘委屈’。”
“至于‘执念未断’的，”可有翻过一页，露出另一组分析，“比如那个沉迷美色的淫邪恶鬼，幻境中他已见识过受害者的痛苦，可昨日我见他盯着狱房顶的蛛网，眼神竟有些迷离，像是又在回想昔日青楼的奢靡。这说明单纯的‘苦’还不足以压过他对‘乐’的贪恋。那我们不如在幻境中，让他在体验受害者痛苦的同时，也‘同步’体验他所贪恋的美色最终化为骷髅、奢靡生活转眼成空的幻灭感？用‘乐’的虚假来反衬‘苦’的真实，或许更能动摇他的执念根基。”
他抬头看向可无，眼中带着探寻，“我想，与其让他们被动承受反复的刺激，不如主动出击，先从根源上瓦解他们自我开脱的防线和根深蒂固的贪执，这样后续的点化，才能真正走进他们心里去。”
“哥哥，还是你想得周全！”可无接过可有递来的分类总结，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和分析，眼睛越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