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将军！”
“快来人！速请军医！”
“您坚持住！千万别出事啊！”
众人纷纷围拢，满脸惊惶，声音颤抖。
白起却已听不清任何言语。
耳边嗡鸣不绝，视线模糊，世界一点点沉入黑暗……
这一战，项羽功不可没。
南门本是最薄弱之处，若非他亲临前线，浴血厮杀，早已失守。
但他也付出代价——背后连中三箭，皆为宋军弩手所发。
他未曾退下，始终奋战至敌军溃退，方才返回营帐接受医治。
医官掀开铠甲一看，心头猛地一颤。
伤口因持续作战而撕裂，皮肉翻卷，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伤得重不重？还能不能上阵？”项羽直视医官，淡淡问道。
他不问生死，只问能否再战。
医官肃然起敬。
“幸亏铠甲挡了力道，箭未入骨，也未伤及要害。”
“老朽稍后拔箭敷药，当不影响将军出战。”
他语气坚定，没有一句劝休养的话。大战当前，谁都在拼，谁都没有退路。
像项羽这般性情刚烈的将领，绝不会安于在城内静养，因此医官只能全力为他减轻伤痛。
“辛苦你了。”
项羽轻声说道，微微颔首。
医官随即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过程中，两人断断续续地交谈着。
“听将军口音，应是出自楚地吧？老朽也是楚人，咱们算得上同乡。”
说话间，医官将弩箭缓缓拔出，脸上仍带着笑意。
拔箭之痛未使项羽皱眉，可听到这番话，他的神情却骤然凝重。
“既为楚人，你为何效命于秦营？”
“楚国亡于秦手，你身为故楚之民，心中难道毫无愤恨？”
项羽声音低沉，眸中寒意浮现。
老医官却不慌不忙，笑着反问：“那将军又因何在此？”
“我不过医治伤者，而将军却在助秦抗宋。若宋军破城，秦国倾覆，岂非正遂了楚人复仇之愿？”
“本将……”
项羽欲言又止，终究无从辩驳。
他虽不愿见宋国灭秦，打乱自己的图谋，但眼下确确实实站在了秦国一方。
这本身，便已是对故土的一种背离。
见他沉默，老医官一边敷药，一边轻叹一声：
“老夫也曾经历过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
“当年楚国覆灭，我也曾怒发冲冠，不甘屈辱。可十余年过去，心也渐渐平了。”
“天下若能安定，百姓才能安居。秦扫六国，终结纷争，未必不是一种功德。”
“如今四海归一，不再有燕、魏、齐、楚之别，人人皆为秦民。”
“秦政待旧族不偏不倚，赋税适中，徭役有度，这般日子，有何不可？”
“正因不愿再见战火重燃，老夫才愿尽绵薄之力。”
“那些权贵争权夺利，动辄刀兵相见，受苦的却是黎民百姓。”
“这样的乱世，不必再来。”
老医官话语不断，仿佛积压多年的心绪终于寻到出口。
项羽静静听着，面色复杂，久久未语。
待包扎完毕，老医官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试试动作。”
项羽站起身，挥动双臂。背部仍有隐痛，但已大为缓解，足见此人医术高明。
“将军保重，老夫先走了。”
医官收拾药箱，转身欲行，忽又想起一事，回身问道：
“还未请教将军尊姓大名。”
“待战事结束，不妨来我家中一聚，老夫备上一坛地道的楚酿，与将军共饮。”
说罢，笑容温和，步履蹒跚而去。
楚地之人，素来性情豪爽，待人真诚。
“项籍。”
项羽坦然应下名字，随即向老医者拱手致意：“您说得对，大楚辜负了百姓，是我不忍见乡亲受难。”
话落，他郑重躬身一礼，随后转身迈步而去，背影坚定如山。
老医官听清那名字，身子猛然一震。
他急忙回首，目光落在项羽远去的身影上，颤栗不止，泪水无声滑落。
那一句责问如重锤敲心，项羽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悲愤与责任交织成网。
他在营中缓行，思绪纷乱。
忽然间，陈庆之疾步经过，脚步凌乱，神情紧绷，眉宇间尽是焦虑，连项羽立于身旁都未曾察觉。
“出了何事？”
项羽伸手拦住他，声音低沉而有力。
沿途所见将领皆神色慌张，匆匆而过，却无人说明缘由。
陈庆之停步，看清是项羽，脸色凝重道：“大将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