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冷千绝疾驰而至时,沈青囊正跪在冰冷潮湿的铁笼前,他身前石缝中插满了金光闪闪的细针,布成了一个临时稳定心脉的针阵------他刚刚用尽最后一丝内力,将最后一根金针精准刺入一个孩童的穴道,勉强稳住了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气息。他的指尖因内力严重透支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那只作为账蛊源头的母虫,萎缩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体大部分已泛出死寂的灰黑色,可头部那一点妖异的红点,却仍在以极其微弱的频率跳动着,如同地狱深处不肯熄灭的鬼火,预示着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让我来毁了它!冷千绝的声音带着北漠风雪独有的凛冽与决绝——沈青囊派来的弟子早传讯,告知母虫弱点在头部红点,需破邪油助益,他大步上前,举起那杆伴随他出生入死的绝灭枪。枪尖之上,早已涂抹好专门克制邪秽的破邪油,在残烛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令人心安的光泽。 这杆枪,曾跟随他的父亲守护北漠边境,枪杆上那守江湖三个字,早已被无数次的血战与风霜磨砺得有些模糊,却更显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壮与忠诚。此刻,它映照着寒泉粼粼的波光,枪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代人守护的誓言。
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内力灌注于臂,破阵枪诀中最具破邪威能的忠魂劲如同炽热的铁流,轰然涌入枪尖。一枪刺出,枪风呼啸,竟仿佛裹挟着北漠边关抵抗倭寇时积累的冲天怒火与浩然正气,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直刺母虫头部那点顽固跳动的红点!的一声轻响,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母虫早已脆弱的外壳,一股粘稠腥臭的黑色汁液猛地溅射出来,落在石台上,立刻发出的可怕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母虫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最终嘶鸣,身体彻底萎缩、融化,最终化作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黑色粘稠液体,顺着石台的缝隙,汩汰流入了旁边幽深的寒泉之中。泉水瞬间被染成浓墨般的漆黑,但泉底自然生长的金线莲似乎感受到了邪物的入侵,根系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如同最纯净的净化之力,迅速将墨色驱散,泉水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灵性的淡蓝。
随着母虫被彻底毁灭,铁笼里大部分孩童如同被解开了无形的枷锁,开始陆续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小脸上还挂着惊恐的泪痕,茫然四顾。一看到熟悉的药农身影,孩子们地一声哭了出来,纷纷伸出手,哽咽着要爹娘。李伯紧紧抱住终于苏醒的孙子小石头,老泪纵横,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孩子的后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乖娃,爷爷在,不怕了,不怕了...没事了...
然而,沈青囊强忍着脱力的眩晕,逐一仔细检查完所有孩童的状况后,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疲惫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还有三十个孩子没有醒来——这30名是未覆盖的东侧铁笼困童。账蛊的邪力已深入他们的经脉脏腑,普通的金线莲膏药力难以直达病灶,效果微乎其微。 他咬牙掏出金针,准备冒险尝试一种更凶险的针法,却被冷千绝一把拦住。
忆善印冷千绝蹲下身,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脸上。她眉心的青黑之气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没有消退,反而似乎更深了些,微弱的呼吸几乎细不可闻。铁血旗的弟兄们,他回头,对身后那些虽然满身疲惫、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弟子们沉声道,给孩子们讲讲我们当年护镖路上救助百姓、在北漠抗击倭寇的故事------至诚的善念,是克制这等邪蛊最好的良药。
铁血旗的弟子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围拢过来。他们的声音因为连番苦战而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温暖。一名在之前战斗中断了左臂的弟子,用仅存的右手轻轻摸着一个小男孩的头,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讲起:那是去年冬天,北漠下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积雪能齐腰深......我们在巡逻时,发现一个跟家人走散的孩子,冻得快要不行了......大家轮流把他裹在怀里,用体温给他取暖,在没膝的深雪里走了三天三夜,才终于找到他爹娘所在的部落......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弟子,则讲起了帮助云梦泽药农驱逐前来抢夺金线莲的倭寇的经历:那些倭奴,仗着刀快,想抢药农们辛苦种下的救命药......我们直接用枪挑了他们的刀,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还顺手帮老乡们把被砸坏的药棚重新修好了......
这些故事里,没有渲染刀光剑影的残酷,没有夸耀个人武勇,只有江湖人在平凡琐碎中流露出的那份质朴的温软与担当。沈青囊趁机将新熬制的、药效更强的双解膏仔细涂抹在昏迷孩童的眉心,再用金针作为桥梁,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由故事汇聚而成的、温暖而纯粹的善念,缓缓注入孩子们冰凉的体内。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沈青囊的额头再次渗出细汗,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松懈。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个昏迷的孩童眼睫毛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迷茫的眼睛,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怯生生地说:叔叔......我想娘了......娘说过,江湖上的叔叔伯伯......都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