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破庙,像被墨色浸过的旧宣纸,只靠殿中央那盏牛油大烛撑着一点光亮。烛火明明灭灭,将满殿人影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泥墙上,有的像持枪的侠客,有的像持杖的老僧,有的像抱药篓的老农,倒像是一幅活过来的《江湖聚义图》。
庙门没关严,漏进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吹得烛火猛地一颤,差点熄灭。鲁尺长老眼疾手快,伸手拢了拢烛火,铁杖顿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供桌上的瓷碗都轻轻跳了跳。"都围近些,别让风把烛吹灭了------这可是咱江湖同盟的'聚义灯',灭不得!"
他这话一落,满殿的人都往烛火边凑了凑。少林武僧们裹着赭色袈裟,衣角还沾着观星台外围的霜花,双手合十时,念珠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武当弟子的月白道袍沾着露水,清虚道长手里的八卦阵盘指针微微颤动,显然是感应到观星台方向的邪力;快刀门的汉子们扎着青色绑腿,腰间的镖刀悬在腿侧,刀鞘上的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是快刀门祖传的"断水刀",昨夜刚磨过,刃口泛着冷光;百花楼的姑娘们揣着香囊,淡紫色的纱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她们特制的"醒神香",能防影盟的迷烟;药农们的竹篓放在脚边,里面的金线莲还沾着冰渊的寒气,叶片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流转,像藏着星星;边军将士们的玄铁甲胄上还沾着倭寇的黑血,凝固成硬邦邦的斑块,腰间的破邪油陶罐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九章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那木台是用三块旧门板拼的,边缘还留着刀痕------是昨晚丐帮弟子连夜搭的。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宣纸,正是《江湖查账公约》,纸边用红绳捆着,展开时,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是他昨晚用狼毫写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诸位,"陆九章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一股穿透力,压过了门外的风声,"明日黎明,就是决战之时。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困在星脉锁的千童------那是江湖的'未来根基';是为了被苛税压迫的江湖人------他们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更是为了'账清天下明'的规矩------这是我们的'根本规矩',绝不能让魏国忠这老狐狸,把江湖这本'大账'算成一笔烂账!"
他把公约举高,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战后承诺:"禁活人抵税,禁私设苛税,江湖账共审,危难时相护。"每一条都用朱砂圈了重点,像给账本上的关键条款盖了戳。
"老夫信陆宗主,信江湖规矩!"鲁尺长老第一个挤到台前,他粗糙的手指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用牙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在公约上,按出一个清晰的手印。他的铁杖往地上一顿,"俺丐帮弟子,从今天起,就是这公约的'护契人',谁要是敢破规矩,先过俺这根铁杖!"
"武当愿护这规矩,护这江湖。"清虚道长也上前,他的指血淡些,按在鲁尺的手印旁边,像两团交叠的火。他手里的八卦阵盘突然亮了亮,"贫道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泛光,此乃正义之兆------咱们此战,定能清邪扶正。"
快刀门掌门周沧紧随其后,他的手掌上满是老茧,是常年练刀磨出来的,按出的血印格外深:"俺快刀门之前犯过糊涂,信了王振声的假账,差点坏了大事。今日按这手印,就是要给江湖人一个交代------以后快刀门的刀,不仅斩匪寇,更斩破规矩的小人!"
百花楼楼主苏眉也上前,她的指尖纤细,血印小巧却坚定:"百花楼的'百花瘴',以前是防贼的,从今往后,也是护这公约的------谁要是敢私设苛税,俺的瘴气就先熏得他认不清东南西北!"
药农李伯颤巍巍地走过来,他的手指关节变形,是常年采药磨的,按手印时力气不大,却格外郑重:"俺不懂啥大道理,只知道陆宗主让俺们药农能活下去,这公约能护着孩子。俺的血虽淡,却也是真心实意的。"
冷千绝最后一个上前,他的手掌上还留着昨天与倭寇厮杀的伤口,血珠刚渗出来,按在公约上,与其他人的血印连成一片,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某父曾言,江湖人守江湖,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稳过日子。这公约,某护定了。"唐不语双手接过,把公约揣进怀里贴胸的位置,然后掏出算盘,先将残留的金线莲汁液涂在算珠上(能感应邪力),再排列成“胜”字:“陆宗主,这是结合晶簇邪力算的‘吉凶卦’——算珠泛蓝光处,是活祭阵的薄弱点;泛红光处,是禁军可能偷袭的方向,赢面七成!”清脆的算珠声在庙里回荡:"陆宗主放心,弟子定看好这'总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