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呢?盐都快比金子贵了!”一个抱着瘦弱孩子的妇人低声啜泣,孩子的小脸蜡黄浮肿,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长期缺盐导致的虚肿之症。妇人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孩子挡住刺骨寒风,“不吃盐没力气,吃了盐...俺们哪来的金子啊!”她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绝望,发出微弱的啼哭,声音细若蚊蚋,连哭声都透着虚弱。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布长衫、像是读过书的中年男子咬了咬牙,将怀中揣着的半块麦饼塞给身后的女儿——那是他女儿今日的全部口粮。他毅然向前踏出一步,想上前与倭商理论,或是想哀求他们降价,但刚一靠近巨碑两丈范围,那碑顶玄武雕像的眼睛就红芒一闪,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印记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眉心!男子浑身一僵,仿佛被毒蛇盯上,丹田处传来一阵刺痛——那是账蛊的初步侵蚀,若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植入“欠税抵命”的执念。他吓得连连后退三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冻结成霜。
其他人见状更是噤若寒蝉,再不敢越雷池一步——谁都知道,被这“税碑”标记,不出三日必会暴毙!去年邻村就有个猎户,只因误闯税碑三丈内,三日后在家中“自行”用刀剖开腹部,取出内脏“抵税”,死状凄惨至极。
“万税碑碑文盖着司礼监火漆、引线缠禁军‘九重天’纹、倭商盐枭藏江湖暗符——魏国忠换的只是害人的皮囊,骨子里还是用规矩吃人。”陆九章目光扫过倭商、盐枭、玄铁引线、绝望百姓,以及碑文中那赤裸裸的威胁条款,腰间算盘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噼啪”声,似在推演这死局的破解之法。他的声音冷冽如冰,“百姓要么饿死,要么反抗被杀,要么接受天价交易,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这就是他精心设计的‘死税陷阱’!”
“呸!什么龙脉养护税!分明就是敲骨吸髓!”鲁尺长老怒骂,手中铁尺重重砸在冰面上,激起一片冰屑。这位铁佛寺掌管寺产的长老最是清楚,江湖门派大多清苦,“十两黄金?俺们铁佛寺一年香火钱才三两七钱!这分明是要逼死江湖同道!”想到那些因交不起税而被抄家灭门的小门派,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前的佛珠上檀香气息愈发微弱——正被碑上的阴邪之气逐渐污染。
唐不语仔细观察着那些玄铁引线埋设的轨迹和碑基的结构,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图纸,上面绘制着类似的机关布局。这是他先前从江湖秘档中抄录的“九连环杀阵”图谱,此刻与眼前的布局一一比对,脸色愈发凝重。他低声道:“宗主,你看碑基的倾斜角度...”他用脚尖在冰面上画出受力方位,“这些火药恐怕被设置了连环机括,一旦碑身倾斜超过三度,或是有人触碰碑体三尺范围,立刻就会激发!而且引线的材质是北漠玄铁,水火不侵,普通刀剑根本砍不断!”想到先前死账坟场的机关密度,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人群中,三个看似普通的江湖人突然高声叫嚷起来。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却鼓鼓囊囊,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是受人指使。为首的刀疤脸汉子振臂高呼,他故意敞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那是被盐枭砍伤的旧疤,此刻却成了他煽动人心的“资本”:“乡亲们!怕什么!砸了这吃人的破碑!碎了它,就再也不用缴这该死的税了!”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盐枭王老虎,后者正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煽动。
“对啊!毁了它!自由就在眼前!”第二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跟着起哄,他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冲啊!先到先得,碑里面藏着金银财宝呢!俺亲眼看到倭商从碑里取出过金条!”他悄悄从袖中露出半锭银子,那银子边缘粗糙,显然是用铅块镀银伪造的劣质品,却足以引诱那些贪财的百姓。
“听说砸碑还能得到‘免税令牌’,终身不用再缴一粒米的钱!”第三个矮胖子拍着胸脯保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晃了晃,令牌上歪歪扭扭刻着“免”字,“俺表哥就是砸了县里的税碑,现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这令牌就是他给俺的!”他手中的令牌是用黑陶烧制的,一捏就碎,却被他用布条紧紧裹住,装作珍贵无比的样子。
这番煽动极具诱惑力,三个汉子配合默契,一个扮红脸鼓动情绪,一个扮白脸用财宝利诱,一个扮亲历者现身说法。那些被绝望和愤怒冲昏头脑的百姓,尤其是几个家中尚有存粮却不敢多吃的农户,以及少数几个本就心怀侥幸的江湖散人,眼中渐渐燃起狂热的火焰。一个年轻后生大叫一声“拼了”,竟真的红着眼朝万税碑冲去!他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显然是想劈开碑身,夺取所谓的“财宝”和“令牌”。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瞬间就有七八人跟着冲了上去,他们如同被账目锁链牵引的傀儡,一步步走向死亡陷阱。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