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中的药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二十两一斤的天价在他们耳边轰鸣,李老五的妻子悄悄捡起一粒断肠草种子,用指甲掐开种皮,里面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接触到皮肤后立刻泛起红疹。她想起昨天镇上药铺老板说的话:\"最近有批海寇在高价收断肠草,说是要炼一种叫'七日笑'的毒。\"但看着丈夫抽搐的右手和儿子蜡黄的小脸,她最终还是将种子攥进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这又是魏国忠惯用的‘三重毒链’——司礼监伪造‘防疫政令’民提供法理包装,禁军私兵武力封控,再由江湖暗桩散布谣言、埋设瘴弹。更阴险的是,他沿用‘账契邪术’:寒矿账本以账册噬命,毒账刀以刀光传假账,此刻血丝契书则以合约捆缚药农,本质都是‘以利为饵、以账为蛊’。伪造的\"防疫政令\"此刻正贴在药市入口的牌坊上,盖着伪造的官印;禁军私兵腰间的玄铁令牌,与沉船城母虫腹内发现的令牌出自同一批工匠;而那些假药商撒出的断肠草种子,根系会在土壤中分泌特殊汁液,加速金线莲的枯萎------这一切环环相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就在这绝望弥漫之际,三道青色流光冲破雨幕,如同三只矫健的雨燕掠过药田上空。为首那道流光落地时,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黑雨都震开三尺,露出干燥的地面。陆九章青衫微湿,腰间的黄铜算盘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扫过跪在泥地里的药农时,瞳孔深处泛起淡金色的涟漪,那些皮肤下游走的红线在他眼中无所遁形------每根红线尽头,都连着藏药库方向的玄武图腾。
\"是财武宗!陆宗主来了!\"药农陈阿婆第一个认出他,怀中昏迷的孙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咳,她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而踉跄倒地。周围的药农如同见到救星般围拢过来,有人伸出缠着血契的手想要触摸陆九章的衣袍,当指尖接触到他袖口时,血契细丝突然发出痛苦的嘶鸣,缩成一团。
陆九章目光扫过赤红如血的价目石碑,扫过田间枯萎的苗株,扫过药农手中裂纹蔓延的血丝合约,扫过那些眼神闪烁的假药商,最后落在那被瘴气笼罩的藏药库上。他左手拇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算珠碰撞声中,周身内力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黑色瘴气遇到波纹后,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阵法凶险已至八成...\"他低声自语,这个代表阵法威力的判断此刻正清晰浮现在他心中,无形的警兆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灵台。
\"诸位乡亲!\"陆九章的声音以内力催动,形成一圈圈金色的音波,将飘落的雨滴震成水雾。每个字都像一颗小太阳,穿透雨幕和嘈杂,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耳中:\"黑雨蚀苗,市价暴跌,此乃邪祟作乱,非是天灾,更非我财武宗失信!\"他突然踏前一步,青衫无风自动,露出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令牌上\"江湖公议\"四个篆字在雨中熠熠生辉,\"我陆九章以财武宗之名担保,今日定要还大家一个公道!\"
他猛地抬手,指向青石碑:\"这价格,已非真实市价,而是恐慌抛盘,是坏账虚影!\"右手食中二指并拢,隔空对着青石碑疾点三下,三道金色指劲穿透雨幕,在石碑表面炸开。\"你们看仔细了!\"随着指劲炸开,石碑上的赤红数字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被掩盖的绿色光芒,\"这才是真实的药材估值!信我者,请稍安勿躁!半个时辰内,我必让黑雨停歇,市价回升!\"
\"说得好听!\"一个假药商混在人群中尖声叫道,他迅速撕下伪装的绸缎长衫,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腰间悬挂着淬毒的匕首。\"苗都快死绝了,你们拿什么赔?拿嘴赔吗?\"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粉撒向陆九章,同时吹响口中的骨哨,\"大家别信他!他就是想稳住你们,等苗死光了,合约也烂了,他们一走了之!\"
这话如同往滚油锅里泼冷水,瞬间引动了一片骚动。李老五的妻子突然将手中的断肠草种子撒向陆九章:\"还我们血汗钱!\"更多被煽动的药农开始向前推搡,有人捡起地上的泥块砸向高台,药农与财武宗弟子之间的冲突一触即发。曲伯焦急地挡在陆九章身前,却被混乱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枣木拐杖掉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踩断。
陆九章却不慌不忙,左手按住腰间算盘,右手食指在虚空快速点算,朗声道:\"赔不赔得起,怎么赔,不能空口白话!咱们盘查家底,算笔明账!\"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掏出三枚青铜算珠,指尖一弹,算珠在空中连成一道金色弧线,精准嵌入公示牌顶端的凹槽,牌面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
他转向身后,目光如炬:\"不语!\"这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雨水在他话音落下时竟诡异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干燥的地面。
\"在!\"唐不语一身墨色账房袍,袖口绣着银色算珠纹,闻声立刻应声。他身后四名弟子抬着一面丈高的水杉木公示牌,牌面镶嵌着三百六十五颗可活动的牛角算珠,每个算珠上都刻着不同的财务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