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冷冷一笑:“好,就从这司马量开刀!命御史中丞选刚正敢言之士,三日后出发,持朕密旨,彻查河内!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度田之刀,利不利!”
“臣遵旨。”荀彧领命。
就在殿内气氛因这即将到来的“敲山震虎”而愈发肃杀之际,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显得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王甫几乎是踉跄着进来,手中捧着的不是常见的绢帛或竹简,而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肮脏的麻布小包裹,包裹上还带着些许尘土的气息。
“陛……陛下!”王甫的声音有些发颤,“宫……宫外有身份不明之人,将此物掷于北宫司马门守卫脚下,言……言称务必呈交陛下亲览!守卫追赶不及,来人已消失于市井之中!”
“何物?”刘宏眉头紧皱。匿名投书?在这种时候?
王甫颤抖着将麻布包裹放在御案上:“守卫不敢擅动,原样送来。其内……似是简牍。”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陛下,小心有诈。”他示意王甫退开,自己仔细观察了一下包裹,又用一方丝帕垫着,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系着的麻绳。
包裹里没有机关,只有几片形状不规则的木牍,材质低劣,像是随手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木牍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用的也是普通的墨,看起来与乡野村夫的涂鸦无异。
然而,当贾诩将木牍上的内容轻声念出时,整个温室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短短十六个字,如同十六把冰冷的匕首,骤然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卢植勃然变色,胡须微颤:“妖言!此乃大逆不道之妖言!”
荀彧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刘宏:“陛下!此谶语……臣似乎在各地零星奏报中,见过类似流传,多与一个名为‘太平道’的民间符水教派有关!”
“太平道……”刘宏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来了!终于来了!历史的车轮,即便被他奋力推偏了少许方向,但那深植于社会矛盾中的巨大阴影,依旧如期而至!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保持着可怕的平静:“说下去。”
贾诩将那几片木牍仔细排列,指着其中一片上几个更小的字迹:“陛下请看,这里还有……‘甲子年,神上使,三十六方,一时俱起’……”
他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首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陛下,此非寻常乡野谣言。其语意之狂悖,组织之严密,所图……绝非小可!‘三十六方’,似是指其组织架构;‘甲子年’,是起事之时;‘神上使’,或是其首领称谓。这……这是一份逆贼的檄文,更是一份……宣告!”
刘宏一步上前,抓起那几片木牍,目光死死盯在那刺眼的“甲子”二字上。甲子年!他飞速地计算着,按照这个时代的干支纪年,距离那个命运的甲子年,还有……不到八年!
八年!历史给了他八年的时间吗?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牛油巨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北疆胡尘刚刚落定,西羌烽火已然燃起,境内度田风暴即将降临,而现在,一个更加隐秘、更加庞大、旨在颠覆整个帝国的巨大阴谋,已经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刘宏缓缓放下木牍,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冷静与疯狂决心的光芒。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不再局限于北疆,也不再局限于那些田亩纠纷的州郡,而是缓缓地、沉重地划过整个大汉的版图。
他的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透出,清晰地回荡在温室殿中:
“好啊……真是太好了……”
“北方的狼烟未散,西边的烽火又起,地上的蠹虫还未清除,这地下的毒蛇,也终于要冒出洞口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雷霆般扫过三位重臣:“既然如此,那朕……便与他们,全面开战!”
“卢植!”
“老臣在!”
“度田新法,照常推行!十日后朝会,如期举行!不仅要行,还要大张旗鼓地行!朕要看看,在这‘苍天已死’的妖言惑众之下,还有多少人,心中装着这个帝国!”
“荀彧!”
“臣在!”
“‘敲山震虎’之策,立刻执行!同时,给朕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暗中查探这‘太平道’!朕要知道他们的教主是谁?‘三十六方’何在?核心骨干有哪些人?他们的钱粮从何而来?给朕挖地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