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外库房内一根用于测试的包铁木桩上!咄咄咄!三支弩矢呈品字形,深深没入硬木,尾羽兀自剧烈震颤!其射速之快,力道之猛,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皇甫嵩眼中精光大盛,如同看到了绝世珍宝!有此利器,再配合羽林新军的甲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鲜卑骑兵在连珠箭雨下人仰马翻的景象!
“好!好弩!” 皇甫嵩忍不住赞道。
然而,高台之上,刘宏的嘴角却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的目光并未在那些精良的甲胄和犀利的弩机上过多停留,反而越过了喧嚣忙碌的授兵现场,投向了库房深处那片被巨大木架阴影笼罩的角落。那里,似乎堆积着一些陈旧的、落满灰尘的器械,无人问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皇甫嵩的兵锋,卢植的粮草,陈墨的利器……这一切,真的能撕开那笼罩在北疆之上的重重迷雾和陷阱吗?
就在皇甫嵩意气风发,准备接收最后一批军械,卢植也拿到首批调拨粮秣的符传文书,仔细核对上面的印鉴和数字时——
“报——!!八百里加急!幽州军报!!!”
一个凄厉得变了调的嘶吼,如同垂死的野兽哀嚎,猛地刺破了武库内金属轰鸣的喧嚣!比昨夜更加仓惶、更加绝望!
一个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骑士,从洞开的武库大门外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他身上的驿卒号衣被撕成了布条,混合着泥浆和暗黑的血痂,一条手臂怪异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股意志力,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着一个被血浸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布包,高高举起!
“渔……渔阳……城破了!张太守……殉……殉国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随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泞的血水。他手中紧握的那个染血的布包,“啪嗒”一声滚落在地,露出一角明黄色的、代表着太守印信的——绶带!
死寂!
武库内所有喧嚣的动作、高昂的呼喝、金属的碰撞……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库顶渗漏的雨水,滴落在冰冷的甲胄上,发出单调而惊心的“嗒……嗒……”声。
皇甫嵩脸上的激动和狂热瞬间冻结,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他握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跳,如同虬结的树根!一股狂暴的、几乎要摧毁一切的怒火,在他眼中疯狂燃烧!
卢植拿着文书的手猛地一颤,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调粮符传,仿佛瞬间变得重逾千斤。他死死盯着地上那角染血的明黄绶带,儒雅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抿得发白。粮在人在……渔阳……已无人!
刘宏站在高台之上,身形纹丝未动,冕旒的玉藻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宽大袍袖之下,死死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丝殷红,悄然渗出,染红了内衬的素绢。那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预感,终究还是化作了现实!渔阳,这座北疆重镇,终究还是在内外交攻之下,陷落了!
檀石槐!好快的手!好狠的刀!
而此刻,在武库昏暗角落堆积的废弃军械旁,督运粮秣的卢植,借着库吏点验时火把摇曳的光,无意间瞥见刚刚拿到手的、记录冀州常平仓存粮的厚厚账册封皮上,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印记——那分明是一个尚未完全干涸的、属于人类的——血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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