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
“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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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寂后,是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欢呼!士兵们挣扎着从泥水中爬起,脸上混杂着泥水和泪水,看着那些黄澄澄的粮食,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御座之上那个小小身影的由衷感激!
刘宏不再停留,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来路,向辕门外走去。玄色的斗篷在风雨中飘摇。羽林卫士紧随其后。
“陛下!”皇甫嵩猛地起身,追下将台,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几步,声音急切,“臣…臣护送陛下回宫!”
刘宏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一直沉默跟随在他身侧、如同影子般的史阿,却悄无声息地落后半步,挡在了皇甫嵩身前。
史阿没有看皇甫嵩,目光低垂,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穿透雨幕,送入皇甫嵩耳中:
“将军留步。陛下还有一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多层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体物件,双手捧给皇甫嵩。那物件不大,入手却颇有分量。
皇甫嵩下意识地接过,入手一片冰凉坚硬。他疑惑地看向史阿。
“陛下说,”史阿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雨点砸在皇甫嵩心上,“皇甫氏累世将门,忠勇传家。将军熟读兵书,韬略过人,困于校尉之职,实乃明珠蒙尘。此乃陛下闲暇时偶得之古卷,或于将军有所裨益。望将军闲暇时,往羽林新军营地一行,指点一二。”
史阿说完,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追上前方那个在泥泞中跋涉的玄色身影。
皇甫嵩站在原地,捧着那冰冷的油布包裹,任由雨水冲刷。他看着那一行人艰难地消失在辕门外的茫茫雨幕中,心头如同翻江倒海。明珠蒙尘?指点羽林新军?陛下…这是何意?
他低头,急切地撕开层层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卷保存完好、散发着淡淡墨香和樟脑气息的竹简。竹简边缘用丝线系着,简首处,几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六韬注疏》。
《六韬》?兵家圣典!皇甫嵩心头剧震!他迫不及待地解开丝线,展开竹简。熟悉的兵家之言跃然简上,然而在字里行间,却密密麻麻布满了另一种字迹的注释!那字迹清峻峭拔,笔锋如刀,见解之精辟,角度之刁钻,推演之深远,许多地方竟让他这个自诩熟读兵书的将门之后都豁然开朗,拍案叫绝!有些观点,甚至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这绝非泛泛之辈的注解!
他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了身处风雨泥泞。手指划过冰凉的竹片,划过那些力透简背的朱砂批注。当翻到其中一简,讨论“选锋死士”与“步弩协同”时,夹在竹片缝隙间的一个小小的、冰冷的硬物,硌了他的手指一下。
皇甫嵩疑惑地拨开竹简。一枚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乌黑、闪烁着金属幽冷光泽、带着三根尖锐倒刺的——铁蒺藜,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冰冷的杀机,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就在皇甫嵩被这突如其来的凶器惊得心神一凛的瞬间!
一个低沉得如同鬼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他的耳廓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
“将军。”
“杨司徒府上…”
“昨夜三更…”
“王甫府邸那个瘸腿的老门客…悄悄从后角门进去了。”
“一个时辰…才出来。”
声音戛然而止。
皇甫嵩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瓢泼的大雨,空无一人!史阿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刚才那近在咫尺的低语,只是他心神激荡下的幻觉!
只有手中那卷冰冷的《六韬注疏》,和竹简缝隙里那枚闪烁着不祥幽光的铁蒺藜,以及那句如同毒蛇般钻进他脑海的低语,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杨赐?王甫的门客?!
皇甫嵩僵硬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疯狂流淌。他低头,看着竹简上那些精妙绝伦、如同为他量身定做的兵家批注,又看看那枚冰冷的铁蒺藜。一股寒意,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百倍,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直冲天灵!
陛下…不是路过。
这粮…
这书…
这铁蒺藜…
还有这句话…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洛阳城方向,那重重雨幕之后,巍峨宫阙的阴影深处。那双刚刚还因为得到知遇之恩而充满激动和士为知己者死热血的虎目,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一种被卷入滔天巨浪的窒息感。握着竹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青筋毕露。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