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常服,负手立于白玉栏杆之后。少年天子的身形依旧单薄,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古井寒潭,倒映着远处洛阳城升起的几缕异常浓黑的烟柱。
史阿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陛下,事成了。陈老匠人的儿子,第一个冲进了王甫的别院大门。灾民已逾千人,围得水泄不通。王甫豢养的那几十个豪奴,挡不住了。”
刘宏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震天的喊杀声,不过是戏台上演的一出闹剧。
他微微抬起右手,玄色的广袖滑落一截,露出腕骨。苍白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件硬物冰冷的轮廓——那是半枚青铜虎符,棱角硌着指尖,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高台的风更大了些,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远处的火光在王甫的别院上空跳跃、升腾,像一条愤怒的赤龙,贪婪地舔舐着朱漆的大门、雕梁画栋的楼阁。隐隐约约,似乎有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和木头爆裂的噼啪声随风传来。
“火势不小。”刘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看来王常侍的别院,木头倒是干燥得很。”
史阿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是。灾民堆了柴薪,点了火把……里面的人,怕是出不来了。”
刘宏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锋利,一闪即逝。他的目光从远处那片燃烧的“风景”上移开,缓缓抬起,越过残破的宫墙,投向了更深处——那是未央宫的方向,是这大汉帝国真正的权力心脏所在,幽深、静谧,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
“这火烧得旺,”少年天子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寒潭之上,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重量,“可还不够。”
他的指尖,在袖中那冰冷的虎符纹路上,用力地、缓慢地划过。青铜粗糙的棱角,几乎要嵌入皮肉。
“烧掉一座别院,烧死几个爪牙……怎能算够?”刘宏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却清晰地传入史阿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把火,得烧进去。烧进未央宫,烧到该烧的人面前……烧出个乾坤朗朗来。”
史阿的头垂得更低了,背脊绷紧如弓弦。他感受到少年天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比高台上的风更刺骨。
刘宏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玄玉雕像。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南城那片冲天而起的火光。火舌狂舞,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跃着,燃烧着,仿佛要将那幽深的寒潭也一同点燃。
风卷着焦糊的气味和隐约的哭嚎,掠过空旷的高台。袖中的虎符,冰冷依旧,却似乎被他的指尖,焐出了一丝滚烫的错觉。
火烧起来了。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
未央宫深处的魑魅魍魉,可都还躲着呢。
高台之下,宫阙重重,阴影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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