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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赤裸裸的价码!那将朝廷命官、功勋爵位明码标价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灼伤了刘宏的眼睛!
“此策便是——” 曹节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掉落的素帛,双手捧着那份正式的奏疏,声音激昂,带着一种“献上救国良方”的慷慨,“开西邸,纳贤财,以济国用! 陛下可于西苑择一清净之所,设‘西邸’,凡天下有忠义报国之心、且愿捐献家财以助国用的贤良,无论出身门第,皆可量才录用,授以相应官职爵位!此乃变通之法,既可解燃眉之急,充盈国库,又可广纳天下贤才,使其得报国之门,实乃一举两得,公私两便之千古良策!伏惟陛下圣裁!”
他双手高举奏疏,深深躬下身去,姿态恭谨无比,仿佛献上的是传国玉玺。
刘宏端着蜜水盏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盏中冰凉的蜜水晃荡着,溅出几点黏稠的金液,落在摊开的《周礼》竹简上,也落在了那卷滚落脚边、摊开了一小截的素帛价目上!金黄的蜜水迅速洇开了素帛的纤维,将“关内侯—五百万钱”那几个冰冷的墨字,浸泡得模糊、扭曲、膨胀,如同一条在蜜糖中挣扎的、丑陋的蛆虫!
一股混杂着暴怒、恶心和彻骨冰寒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刘宏所有的伪装!卖官鬻爵!还是如此堂而皇之、明码标价!将大汉四百年煌煌典章,将无数士人皓首穷经追求的功名,将守护疆土的将士用鲜血换来的爵位……统统变成了可以称斤论两、随意叫卖的货物!这是对祖宗法度的践踏!是对天下士心的凌迟!更是对他这个皇帝最大的羞辱!
“哐当——!”
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
刘宏猛地将手中那盏价值不菲的琉璃蜜水盏,狠狠摔在了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冰凉的蜜水和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几滴蜜水甚至溅到了曹节深紫色的官袍下摆上!
“混账!!!”
一声属于孩童、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扭曲到变形的怒吼,如同受伤幼兽的咆哮,猛地从刘宏口中迸发出来!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暴怒而剧烈颤抖着,赤着脚就从御座上跳了下来,小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曹节,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嘶哑:
“朕的官爵!是给狗啃的骨头吗?! 是你们这帮奴才拿来换铜臭的烂果子吗?!什么‘纳贤财’?什么‘济国用’?狗屁!狗屁!!” 他像一头发狂的小狮子,在御座前狭窄的空间里暴怒地踱步,赤脚踩过冰冷的琉璃碎片和黏腻的蜜水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依旧躬着身、看不清神情的曹节。
“你们……你们把朕当什么?!把这大汉江山当什么?!集市里的牲口吗?!任你们叫价买卖?!无耻!” 刘宏的怒吼在空旷高阔的德阳殿内反复冲撞、回荡,震得殿角的冰鉴都似乎嗡嗡作响,震得两个扇风的小黄门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曹节依旧保持着深深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宽大的紫色官袍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捧着奏疏的手指,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曹节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巨大惶恐和沉痛,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惊惶、委屈和难以置信的悲愤,甚至眼圈都微微泛红,“老奴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此议绝非为私利!实是为解陛下之忧,为解社稷之困啊!陛下!国库空虚,边军嗷嗷待哺,流民遍地待赈,此乃燃眉之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老奴……” 他声音哽咽,竟似要落下泪来,“老奴纵有千般不是,万不敢有辱陛下天威,亵渎朝廷名器啊!陛下明鉴!”
他一边声泪俱下地表着忠心,一边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身体剧烈颤抖着,跪伏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就在他伏地叩首的瞬间,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猛地拂过地面——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玉石磕碰声响起!
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温润无瑕的圆形玉扣,竟从他宽大的袖口深处滚落出来!那玉扣造型古朴,边缘打磨得极其圆润,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却用极其精湛的刀工,阴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太原!
玉扣在沾着蜜水和琉璃碎屑的金砖地上滚了几滚,最终停在了刘宏赤着的、沾满黏腻的脚趾前!那“太原”二字,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得刺眼!
刘宏暴怒的咆哮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小小的身体如同被瞬间冻结的冰雕!只有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脚边那枚莹白的玉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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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
太原郭氏!
一个名字如同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郭勋!那个在渤海王刘悝“自绝”案中,曾以刚正敢言着称、多次上疏痛斥王甫构陷宗室、最终却被王甫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