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面面相觑,心里竟有些愧疚。张彪搓了搓手,低声道:“这……这自然能做到。王将军若是真要去,需不需要咱们派些人接应?”
“不必了。”王巢摇了摇头,“我部行事灵活,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诸位守住营寨,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灌了进来,炭火盆里的火星被吹得四处飞溅。李福来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锦缎袍子,手里揣着一个暖炉,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尖细的嗓音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气氛:“哟,诸位将军倒是热闹啊!商议什么大事呢,也不跟咱家通个气?”
王巢皱了皱眉——他没通知李福来,这太监显然是自己闯进来的。“李公公,我等正在商议应对后金之策,本想商议妥当后再向公公禀报。”
“商议妥当?”李福来冷笑一声,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地图上的落马河,又斜睨了王巢一眼,“咱家刚才在帐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王将军要亲自率部去袭扰鞑子的粮道?好大的胆子啊!”
王巢站起身,语气平静:“公公,后金粮道是其要害,袭扰粮道可断其补给,早日逼退鞑子,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李福来把暖炉往案上一放,“咱家怎么没听说陛下有旨意,让你擅自出兵?”他伸手从袖筒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虽然不是圣旨,却故意做出庄重的样子,“陛下早有口谕,各路勤王兵马,无诏不得擅自出击,需听咱家节制!王将军,你忘了前日咱家跟你说的话了?在京畿一带,没咱家的话,你哪也去不了!”
王巢的脸色沉了下来:“公公,军情紧急,瞬息万变,若事事都等陛下旨意,恐怕会错失良机!眼下鞑子劫掠百姓,京师危急,身为将领,岂能因无诏而坐视不管?”
“哟,王将军这是要抗旨啊?”李福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挑衅,“陛下多疑,王将军若是敢擅自出兵,就算侥幸成功,那也是抗旨不遵;若是失败,呵呵,咱家倒要看看,谁能保得住你!”
帐内的将领们都低下头,没人敢说话。他们知道李福来是在故意刁难,却没人敢站出来帮王巢——谁也不想得罪这监军太监,免得日后被穿小鞋。卢象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别过了头。
王巢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李福来是在报复前日的顶撞,故意用“抗旨”来拿捏他。若是强行出兵,就算成功,也会被李福来在陛下面前参上一本,说他“骄横抗命”;可若是不出兵,眼看着后金继续劫掠百姓,粮道畅通,京师的危机就永远无法解除。
“怎么?王将军不说话了?”李福来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王巢的肩膀,“咱家劝你还是安分点,守住营寨,等陛下的旨意。别想着逞能,到时候丢了性命不说,还落个抗旨的罪名,不值当!”
王巢猛地挥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公公不必多言!我王巢身为大明将领,只知保家卫国,救百姓于水火,至于罪名,我担得起!”
“好!好一个担得起!”李福来气得脸色铁青,“咱家倒要看看,你怎么担!来人,传咱家的话,王巢所部若敢擅自出营一步,以抗旨论处,军法从事!”
两名小太监立刻应了声,转身就要往外走。王巢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声音冷得像冰:“公公敢擅用军法?”
李福来后退一步,却依旧嘴硬:“咱家是陛下亲派的监军,有权节制各路兵马,用军法怎么了?你敢拦着?”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将领们都屏住呼吸,看着王巢和李福来对峙,没人敢上前劝阻。炭火盆里的炭渐渐烧透,没了之前的热度,帐内的寒风似乎更冷了,刮在人身上,像针扎一样。
王巢盯着李福来,眼神里满是愤怒,却又带着一丝克制——他不能真的抗旨,否则只会给李福来更多把柄,甚至连累手下的士兵。最终,他缓缓让开了路,声音低沉却坚定:“公公既然有此命令,我暂且不出兵。但我要提醒公公,若因坚守不出,导致京师有失,百姓遭殃,这个责任,公公也担得起吗?”
李福来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又恢复了傲慢:“咱家只需遵陛下旨意行事,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说罢,他不再看王巢,转身带着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中军帐,帐帘被甩得“哗啦”作响。
王巢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的落马河,手指紧紧扣住案沿,指节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帐内的将领们也都沉默着,张彪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刘能拉了拉衣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过了许久,王巢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诸位先回营吧,守住营寨,勿让鞑子有机可乘。至于粮道,我会再想办法。”
将领们纷纷起身告辞,走出中军帐时,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王巢的背影——那个身影站在地图前,虽然孤单,却依旧挺拔,像一棵在寒风中不屈的青松。
帐内只剩下王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