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被某种柔韧却极难挣脱的东西缠住。低头看去,手腕和脚踝上绕着暗绿色的藤状锁链,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随着他的呼吸节奏轻轻收缩,仿佛在感知他的心跳。
车厢内静得能听见金属因颠簸发出的吱呀声。前方驾驶座的方向传来规律的翻页声,纸张摩擦带着机械齿轮运转的底噪,像一本自动翻动的账本。
他刚想挣扎,一股寒意突然从额头刺入。
陈诡就蹲在他面前,右眼的单片镜映出流动的数据流,左手指节上的金属手套正贴在他的皮肤上。那手套表面刻着“血月0317”的编号,纹路深陷,像是用刀刻进去的。
“序列9……吸血鬼?”陈诡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不对。你还能思考,能压抑欲望——有意思。”
话音未落,那只手套猛然发力。
陈默脑中炸开一片刺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撞击,更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头沿着神经游走,在他记忆深处凿开一道口子。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他扑向老张的尸体,牙齿撕开腐烂的皮肤,血液涌入口腔;他跪在楼梯间干呕,指甲抠进地砖缝隙;他在玻璃门前被白影拦下,意识被强行拖拽……
这些记忆被抽离、重组,像代码一样被读取、分析。
他喉咙发紧,身体僵硬,连眨眼都做不到。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剥开颅骨,把大脑摊在桌上逐层扫描。
不能昏过去。
这个念头刚起,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如电流贯穿全身,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这味道本该激发嗜血冲动,可此刻却成了锚点,把他从被操控的深渊里拉回一线清明。
他瞪着陈诡,声音沙哑:“你……不是人。”
陈诡没动,镜片后的倒计时数字跳动了一下:03:16。
片刻后,他收回手套,缓缓站起身。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齿轮归位。
“能抵抗精神干扰的序列9,存活率提升12.6%。”他说这话时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入侵只是例行检测,“大多数人在第一波探测中就会崩溃,要么失忆,要么疯掉。你能靠自残恢复意识,说明理性尚存。”
他退后两步,从实验服口袋里取出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单片镜。
“你以为我在攻击你?不,我是在测试你的稳定性。一个会失控的容器没有价值。”
陈默靠着车厢壁,喘息未定。嘴里还有血味,舌尖火辣辣地疼。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的动作。
“你体内有异常能量循环模式。”陈诡继续道,“不同于已知任何序列。血月激活,吸食诡异血液获取能力——但你昨晚吸的是人类尸体,按理应立刻陷入狂躁。可你没有。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并试图压制本能。”
他顿了顿,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探究:“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仍有些抖:“我不……想死。”
“太模糊。”陈诡摇头,“我要具体机制。神经抑制路径?多巴胺阈值调节?还是某种潜意识编码?”
“我只是……咬笔帽。”
“什么?”
“以前加班,压力大了就咬笔帽。”陈默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刚才也是。一咬,脑子就清醒一点。”
陈诡沉默了几秒,镜片上的数据流忽然加速滚动。他低声自语:“习惯性行为替代应激反应……条件反射覆盖原始冲动……有趣。”
他转身走向车厢角落,那里放着一台老旧的金属箱,表面布满旋钮和指示灯。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插着导线的玻璃管,每根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有的还在缓慢冒泡。
“你的情况特殊。”他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大多数人觉醒后会被本能支配,成为行走的灾厄。而你保留了控制权。这意味着——”
“我不是怪物。”陈默接话。
“不。”陈诡打断他,“你只是还没完全变成怪物。”
他回头看向陈默,镜片反射出血月的光:“我能让你活得更久,也能让你死得更快。选择权不在你,而在数据。”
陈默闭上眼,又迅速睁开。他知道不能放松警惕。这个人不是来杀他的,至少现在不是。他是来研究的,把他当成样本,一个值得记录的变量。
可越是这样,越危险。
他悄悄活动手腕,藤蔓锁链依旧紧缚,但似乎随着他的体温升高,收缩频率变慢了些。他想起系统提示音沉寂已久,只有当血月光芒照到右眼时,才有一丝温热感渗入。
也许……只要再等一会儿。
“你在想逃跑?”陈诡忽然问。
陈默没答。
“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