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月光落在谢景宸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却也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殷若璃握着谢景宸冰凉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流进他的袖口,浸湿了里面的衣衫。
她再也忍不住,低低地诉说起来,声音哽咽,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要把所有来不及说、或者说出口时他已昏迷的话语,都倾吐给或许听不见的他:“谢景宸,你听到了吗?白天我说的不是胡话,我真的心悦你……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旧疤——那是他当年在北境跟蛮族打仗时留下的,一道长长的疤痕,蜿蜒在手背上,像一条小蛇。以前她总爱调侃他“疤太多,看起来凶巴巴的”,可现在看着这道疤痕,她的心里却只剩下心疼:“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北境的树林里见面吗?你穿着一身黑色的侍卫袍,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明明自己还被三皇子的人追杀,身上还有伤,却非要把我护在身后,说‘跟我走,我保你安全’。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傻,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要管别人的死活。”
“后来我们一起躲在山洞里,你把唯一的干粮给了我,自己却饿着肚子;我发烧的时候,你守在我身边,用冷水给我擦额头,一夜没合眼;我跟你吵架,说要自己查三皇子的罪证,不想连累你,你却生气地说‘在我心里,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谢景宸,你知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对你动心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因哭泣而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谢景宸的脸:“你总说我嘴硬,爱跟你斗气,喜欢跟你对着干,可你不知道,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闹,你都不会真的丢下我;无论我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保护我。我以前总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怕你只是把我当妹妹,怕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怕……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现在我不怕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殷若璃,喜欢你很久了。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用手去抓毒刃啊?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掌心的黑血时,有多害怕吗?我宁愿受伤的是我,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躺着不动,连呼吸都这么微弱……”
她俯下身,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肌肤,也浸湿了她的衣襟:“谢景宸,你不准放弃,听到没有?你说过你心悦我,就要对我负责到底。我们还没一起去北境看雪景,你说过北境的雪能没过膝盖,还能在雪地里打猎;我们还没去江南看桃花,你说江南的桃花开得像一片粉色的云;我们还没把三皇子的罪证查清楚,还没让他为自己做的坏事付出代价……你怎么能就这么睡过去,把这些约定都忘了呢?”
“如果你能醒过来,我再也不跟你斗气了,再也不嘴硬了,再也不把心事藏在心里了。我会告诉你我每天在想什么,会跟你一起商量查案的办法,会陪你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谢景宸,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这是她最直白、最毫无保留的告白,没有丝毫掩饰,没有任何犹豫,在寂静的月夜里,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只知道,她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她滚烫的泪水灼伤了他的皮肤,或许是那满含深情的话语穿透了昏迷的屏障,或许是他骨子里的求生意志被唤醒了,殷若璃突然感觉到,被她握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掌心,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她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眸子。谢景宸醒了!他的眼神还有些虚弱,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迷茫,却异常清明,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月光,也映着她哭红的脸,像一汪深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显然听到了她所有的话,眼中翻涌着震惊、狂喜、心疼、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最后又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他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感受着她紧紧握着自己、几乎要将他的手捏碎的力道,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那力道很微弱,却异常坚定,像是在告诉她:我在,我听到了,我还活着。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无比真切,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又清晰得能刻进殷若璃的心里,“……每一句……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