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随即眼眶微微泛红,屈膝福了一礼:“谢王爷关心。”
允礼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狐裘斗篷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浅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触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热气氤氲了视线——或许,他真的该认命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与其抱着过去的执念郁郁寡欢,不如试着接受眼前的一切。孟静娴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这个孩子是他的骨肉,他该给他们一份安稳。
慈宁宫的深夜,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慧明梦中突然惊醒,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守在外间的画眉嬷嬷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见她要起身,忙上前想扶,却被慧明一把甩开。
“蜡烛……拿蜡烛来!”慧明的声音发颤,带着惊惶的急切。
画眉嬷嬷不敢耽搁,赶紧从烛台上点燃一支蜡烛,举到床边。昏黄的烛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暗影,却照不清慧明眼底深不见底的悲戚。她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滚落,砸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太后,您是做噩梦了吧?”画眉嬷嬷蹲在床边,声音放得极轻,“梦都是反的,当不得真的。”
慧明没有看她,只是呆呆地望着虚空,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含着泪的话:“我梦到我的宝珠了……”
“宝珠”二字,像一把钝刀,剖开了她尘封多年的伤口。那是她唯一的女儿,八皇女,生下来就体弱,哭声细得像蚊蚋,八个月大时,一场风寒就夺走了她的性命。那时慧明还不是皇后,还只是贵妃,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怀里断了气,连一声像样的啼哭都没能留下。
八皇女死后,她念佛、祈福,试图用佛法冲淡那份痛,可午夜梦回,那小小的、冰凉的身子总在眼前晃。
“她穿着那件粉缎子小袄,就是我亲手给她做的那件……”慧明的声音哽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她看着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想抱她,可一伸手,她就化了……像烟一样,散了……”
画眉嬷嬷听得眼圈发红,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低声劝慰:“老奴知道太后心里苦。可八皇女在天上,定是安稳的,她知道太后惦记她,也会盼着太后好好的。”
慧明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了:“是我没护好她……那时我要是再强些,再能争些,或许她就能活下来……”宫里的孩子,命比纸薄,那时慧明时常被孝庄太后刁难,举步维艰,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己当年的懦弱。
慧明初入宫时,还是二八年华的少女,凭着皇上表妹的身份,一脚踏入妃位,风头无两。那时的后宫,惠妃正凭着大阿哥允禔的势头稳居高位,见慧明一来便压过自己半头,眼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可慧明并不在意这些。她是皇贵妃,位同副后,又蒙皇上信任,代掌六宫事宜。案几上堆着各宫的请安折子,她提笔批复时,字迹娟秀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利落——她以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总能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
直到孝庄太后的懿旨接二连三地传来。
先是说她宫里的用度太过奢靡,罚俸三月;再是挑剔她主持的祭祀礼仪不够周全,让她在佛堂抄写《金刚经》百遍;后来更借着惠妃递上去的几句谗言,说她苛待下人,硬生生夺了她协理六宫的印信,让她闭门思过。
慧明跪在太后面前,看着这位鬓发皆白的老太后,试图解释:“太后,臣妾从未苛待下人,那些都是误会……”
“误会?”孝庄太后放下佛珠,目光锐利如鹰,“哀家听说,你为了惩治一个打碎茶盏的小太监,竟罚他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你姑母当年在宫里跋扈惯了,难不成你也要学她的样子,搅得六宫不宁?”
慧明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太后真正不喜的,是她的姑母,表哥的生母。而她这个侄女,不过是替姑母受了这份迁怒。
她去找皇上,红着眼眶诉说委屈。皇上握着她的手,叹息着说:“明儿,皇祖母年纪大了,性子是固执些,可她终究是长辈。百善孝为先,嗯?”
那声“嗯”,轻得像羽毛,却压得慧明喘不过气。她看着皇上眼底的为难,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啊,他是皇上,更是太后的孙儿,她又能指望他为了自己,违逆太后的心意吗?
闭门思过的日子里,慧明坐在窗前,看着院里的落叶一片片飘下。她终于明白,这皇贵妃的位份,这协理六宫的职权,不过是镜花水月。只要太后不喜,只要皇上那句“百善孝为先”压着,她就永远得吃下那些哑巴亏。
惠妃来看她时,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关切:“妹妹何必跟太后置气?往后行事收敛些,自然就顺了。”
慧明看着她嘴角那抹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