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在汤药、啼哭和诵经声里一天天过着。小石头依旧孱弱,可那哭声里,似乎渐渐多了一丝韧性,像寒冬里钻破冻土的草芽,带着点倔强的生机。
沈眉庄抱着他,在佛前跪下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你看,石头,咱们在变好呢。”
前朝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后宫的高墙。
沈自山在朝堂上的动作,快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自从得知女儿沈眉庄平安诞下六阿哥,却因早产落下病根,孩子更是孱弱得日夜离不开汤药,这位素来沉稳的御史大夫,眼底便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戾气。
他先是在早朝时启奏,弹劾甄远道私藏钱名世的逆诗。那钱名世是前朝获罪的文人,其诗词被列为禁品,私藏便是大逆不道。皇上本就因甄嬛假孕之事对甄家心存芥蒂,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甄远道打入大牢,彻查甄府。
消息传到碎玉轩时,甄嬛正枯坐在窗前,看着阶下那株腊梅发呆。禁足的日子像一潭死水,她早已没了当初的悲愤,只剩下麻木的平静。可当流朱哭着把甄远道入狱的消息告诉她时,她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都在发抖。
“不可能……父亲一向谨慎,怎会私藏逆诗?”她抓住流朱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
流朱含泪点头:“小主,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想办法求皇上开恩啊!”
甄嬛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门口,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让我出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她拍打着碎玉轩的宫门,声音嘶哑,可回应她的,只有侍卫冷漠的眼神和宫门外呼啸的寒风。
她开始疯狂地写血书,字字泣血,诉说父亲的冤屈,恳求皇上明察。可那些血书送出去,都石沉大海,连一丝回音都没有。她又让槿汐托人给皇上身边的太监送礼,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带回一句冷冰冰的话:“皇上说了,碎玉轩的人,不必再来烦扰。”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甄嬛仅存的希冀。她终于明白,皇上对她的情意,早已在“假孕欺君”的罪名里消磨殆尽。如今甄家落难,他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像是在顺水推舟,用甄家的血,来安抚沈家的怨。
那夜,碎玉轩的烛火亮到天明。甄嬛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女子,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想起初入宫时的“嬛嬛一袅楚宫腰”,想起杏花微雨里的“四郎”,想起那些海誓山盟、浓情蜜意……原来,都抵不过一场算计,抵不过皇上的冷酷无情。
“皇上……”她轻声念着这个称呼,语气里再无半分依恋,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你好狠的心。”
窗外的腊梅落了最后一片花瓣,光秃秃的枝桠指向沉沉的夜空。甄嬛缓缓站起身,从盒子里拿出那把自己非常珍贵的箫。指尖落下,吹出的却不是往日的《杏花天影》,而是一曲哀婉凄厉的调子,像杜鹃泣血,像孤雁悲鸣。
槿汐站在一旁,听着那箫声,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深爱着皇上的甄嬛,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被仇恨和绝望包裹的躯壳。
而前朝的风波,还在继续。沈自山扳倒了甄远道,在朝堂上的势力越发稳固;甄家则树倒猢狲散,昔日的繁华转眼间化为泡影。这一切,都像一场无声的宣告,宣告着后宫的恩怨,早已和前朝的权斗紧紧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因,谁是谁的果。
碎玉轩的箫声,终在天快亮时停了。甄嬛放下琴,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眼底一片死寂。
碎玉轩的冬日,比别处更冷几分。
刚开始禁足时,内务府送来的饭菜虽不算精致,倒也热乎干净。可日子一久,见皇上再没踏足过碎玉轩,在沈眉庄的暗示下,送来的饭食便一日不如一日——馒头是硬邦邦的,菜里泛着油腥气,偶尔还有没挑净的沙子,到后来,索性连热乎气都没了,端进来时冻得像块冰坨子。
甄嬛起初还让槿汐热热再吃,后来连热饭的炭都成了问题。内务府的太监捧着账本,皮笑肉不笑地回话:“槿夕姑姑,不是小的不给您炭,实在是今年炭火紧张,各宫都省着用呢。您这儿……暂且先领些黑炭应应急?”如果不是崔槿汐和苏培盛之间有着一定的交情,恐怕那些内务府的太监们根本就不会给崔槿汐好脸色看。毕竟,苏培盛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内务府的太监们自然不敢轻易得罪他。
而崔槿汐呢,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但她与苏培盛的关系却让她在内务府中拥有了一些特殊的待遇。这也使得其他宫女们对她心生嫉妒,常常在背后议论纷纷。
然而,崔槿汐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她深知自己薄面都是建立在与苏培盛的关系之上的。所以,她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交情,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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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炭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热量却微薄得很。可没过几日,便是这等黑炭,也领不到了。槿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