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预设战场,黄蓉先站在高处望了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块巨石的位置、枯木的朝向,又走下山坡,逐一审视山石的重量与底部虚实,嘴里偶尔低声念叨“此处可做‘生门’,那块石需往南移三尺”。待心中布局定了,她才转身对众人道:“绳子只用来拽石挪位,撬棍找好支点借力,挪到地方就收了家伙,不许搞多余的,更不许打乱我划的记号。”
众人齐声应下,黄蓉立刻上前,用石灰在地面划下一道道浅痕,又在待挪的巨石上标上“甲”“乙”“丙”的记号,随后指定两人一组,各自领了任务。一时间,山野里满是绳索绷紧的“咯吱”声、木杠撬石的“闷响”,还有黄蓉清亮的指挥声:“甲石往左挪半尺,拽绳!乙石对准浅痕,停!”
有块半人高的巨石格外沉重,三个军士拽着绳、两个用撬棍,累得额头冒汗也没挪动半分。黄蓉见状,快步上前,指着巨石左侧一处凸起道:“撬棍往这儿放,两人推、三人拽,听我口令——一、二、起!”众人依言发力,巨石缓缓挪着,精准凑到石灰痕处便停了,军士们当即收了绳索与木杠,没多做半分动作。
这般忙到酉时末,日头已沉到山后,只余天边一抹残红。原本散落的巨石,此刻被摆得看似杂乱无章,有的斜倚枯木,有的卡进山石缝隙,路径遮得断断续续。全程绳子只用于拖拽,挪完就收,石下没垫任何东西,全凭石身自重卡着地形,看着随意,实则每一块都卡得严实,且环环扣着阵局,不通奇门的人进来,只会绕得晕头转向。
黄蓉绕着阵形走了一圈,又站在入口处试了试——目光落在那些巨石上时,只觉得眼前路径交错,明明看着前方有路,走两步却又被石头挡住,换个方向依旧如此,正是她要的“奇门迷阵”效果。
“好了,今日任务完成。”黄蓉拍手转身,对早已歇在一旁的军士道:“你们试着从入口走出去,记住,别慌,顺着感觉走就行。”众人好奇,纷纷起身往阵里走,可刚进去没几步,就有人慌了神:“哎?我刚才明明看见出口在那边,怎么转过来又是这块石头?”“我也是!走了三圈,好像又回到原地了!”
折腾了半刻钟,二十多个军士没一个走出来,反倒在阵里绕得晕头转向,有人甚至想闭眼往前冲,又怕撞着石头。黄蓉在阵外看得好笑,扬声喊道:“都站着别动,跟着我的声音来!”说罢,她迈步走进阵中,声音清晰地指引:“往左迈两步,绕过那块标着‘丙’的石头,再往前直走,看见那棵歪脖子树就往右拐。”
众人依着指引,果然慢慢走出了阵。刚出来,就有人擦着汗道:“军师,这阵也太邪门了!看着没什么,进去就跟鬼打墙似的,越走越迷!”黄蓉笑着点头:“这阵专扰人的视线,不通奇门的人,眼里看着的路径都是假的,反倒闭上眼,不受视觉干扰,顺着气脉走,倒能慢慢出阵。你们今日也算见识了,往后若是有人误入,便照这个法子引出来。”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又跟着黄蓉收拾好绳索、木杠,趁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往利州城方向返程——夜色将至,而她布下的这阵,便是应对尹、萧二人的第一道防线。
(场景:三月二十五日戌时,利州城城门刚落了半扇,街面上挂起了零星灯笼,酒肆、瓦肆的喧闹声顺着风飘过来,烟火气十足。黄蓉领着军士们走到城中心的岔路口,身后众人虽还带着几分疲惫,眼里却满是放松。)
“今日大家辛苦,没偷奸耍滑,都配得上赏。”黄蓉停下脚步,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厚厚一沓纸钞交子,递到领头的军士手里,指尖碰着纸钞边缘,语气爽快,“这些你们分了,自去瓦肆喝酒耍乐,想吃些什么、听段小曲都随意,别闹出事端就好。另外,明日的操课我给你们免了,好好歇一天,养足精神。”
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语气里没了军师的严肃,多了几分随和:“还有,你们里头谁有相好的,今夜也尽可去找;便是没有,瓦肆里的漂亮姑娘多的是,也能好好松快松快。”
这话一出,军士们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人群里不知是谁,压低了声音偷偷嘀咕了一句,虽轻,却偏偏飘进了黄蓉耳中:“话虽这么说,可瓦子里的姑娘再漂亮,也没军师漂亮啊!”话音刚落,旁边几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又飞快噤声,眼神悄悄往黄蓉那边瞟,生怕被她听见。
可黄蓉早已听得真切,不仅没恼,反倒眉眼弯弯,笑意漫到了眼底,故意扬声问道:“方才这话是谁说的?有胆子说,没胆子站出来让我瞧瞧?”
人群瞬间静了下来,方才嘀咕的那人缩在队伍里,头埋得更低,手指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黄蓉见没人应声,又拿话激他:“怎么?这是敢说不敢认?方才说的时候倒痛快,这会儿倒成了缩头乌龟,可不是咱们队伍里的样子。”
这话一落,缩在队尾的一个年轻军士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猛地往前跨出一步,躬身道:“回、回军师,是小人说的!小人一时嘴快,还请军师恕罪!”周围的军士都替他捏了把汗,心里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