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盆温水来,要手感觉不到烫,温热就好。”
秦牧对旁边一位月子保姆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保姆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办。
温水很快端来。
秦牧用干净的软巾,浸湿了温水,仔细地、轻柔地擦拭着念安的小脚丫。
特别是脚底。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温热的水流,似乎让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念安稍微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秦牧擦干他的小脚。
然后。
他伸出自己温热的手掌。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念安的小脚。
另一只手的拇指,开始以一种极其轻柔,却又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力道。
缓缓地。
顺时针。
揉按念安脚底正中心,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凹陷处——涌泉穴。
同时,他的指腹也会照顾到脚掌内侧,对应腹部反射区的区域。
他的手法,看起来简单。
但如果此刻有一位精通古脉术的高人在场,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指尖看似轻柔的揉按,实则暗含着一股极其温和而连绵的“气”。
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入。
不是在强行压制。
而是在… …引导。
引导那躁动不安、几乎要溃散的“神”,重新归于本位。
引导那紊乱的、纠缠在肝经的“气”,缓缓下行,归于脚底的涌泉,融入大地。
更为神奇的是。
在按摩的同时。
秦牧微微俯下身。
靠近儿子的小耳朵。
口中,开始哼起一种调子。
那不是世界上任何一首知名的摇篮曲。
没有歌词。
甚至没有什么优美的旋律。
只是一种低沉、平缓、带着某种古老而奇特韵律的哼唱。
嗡嗡作响。
如同深山古寺的暮鼓晨钟。
又如同母亲子宫内血液流动的原始回响。
更带着一丝… …战场上,硝烟散尽后,安抚亡魂、稳定军心的那种镇魂曲的苍凉与力量。
这调子,是他记忆深处,属于“阎罗”的碎片之一。
曾经在尸山血海中,用来让躁动的士兵平静,让濒死的战友安息。
此刻。
被他用来,安抚他受惊的儿子。
这诡异的一幕,让旁边焦急的江月月和三个保姆都看呆了。
不抱不摇不走路。
就… …洗洗脚,按按脚心,再哼个听不懂的怪调子?
这能行?!
然而。
奇迹,就在她们怀疑的目光中,缓缓发生。
那原本如同魔音灌耳、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嚎哭声。
在秦牧那低沉古老的哼唱和轻柔精准的按摩中。
竟然…
真的…
慢慢变小了!
从震耳欲聋的嚎啕。
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小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地紧绷,稍微放松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
抽泣声也越来越弱。
变成了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哼哼。
那双一直紧闭着流泪的大眼睛,睫毛颤了颤,竟然… …缓缓地睁开了!
里面还含着泪水,湿漉漉的。
但他没有再哭。
只是用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有些迷茫、又有些依赖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爸爸。
看着爸爸那专注而温柔的眼神。
听着那仿佛来自远古的、让人心安的低沉哼唱。
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温暖而有力的抚触。
小家伙眨了眨眼。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
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
缓缓地…
重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但呼吸,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均匀、绵长。
小胸脯平稳地起伏。
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不是哭累了晕过去的那种。
是那种陷入了深度睡眠的、恬静而安稳的睡颜。
甚至…
他的嘴角,好像还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婴儿房里。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加湿器细微的嗡嗡声,和小念安平稳的呼吸声。
江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