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如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玄色巨龙,沉默而迅疾地向着北方涌动。
没有过多的喧嚣,只有铠甲摩擦的铿锵、马蹄踏地的闷雷、以及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汇聚成一股压抑而坚定的洪流,彰显着帝国战争机器高效运转的冷酷节奏。
御辇之上,杨勇负手而立,“传令全军,加快速度!斥候前出五十里,昼夜轮替,务必确保路线畅通,遇有阻滞,不惜代价,即刻清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透过特制的传声装置,清晰地落入前后将领耳中。
“陛下,将士们已是最快速度,若再强行军,恐人马疲惫,未至战场先失锐气。” 行军大总管李靖策马靠近御辇,沉声谏言。
他面容沉毅,虽知军情紧急,却更明白保持军队战斗力的重要。
杨勇目光依旧望着北方,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药师,朕知道你的顾虑。但朔方情况,恐比军报所言更为严峻。裴行俨他们捣了突厥老巢,处罗如今是丧家之犬,势必疯狂反扑!虽有城池抵御,但又能抵挡多久?因此,我们必须抢在城破之前赶到!哪怕人困马乏,也要早些赶到那里!传令下去,全力保障大军的物资转运,沿途补给点加倍供应食水,休整时间压缩至最低限度!告诉将士们,朔方同袍在殊死奋战,早到一刻,便能多救一人!”
“臣……遵旨!” 李靖不再多言,从陛下那看似平静的语气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深切的担忧与决绝。
他立刻拨转马头,将一道道更加严苛的行军命令传达下去。
队伍的速度果然再次提升,如同被鞭子抽打的洪流,滚滚向北。
士兵们抿紧干裂的嘴唇,机械地迈动双腿,驾驭着同样疲惫的战马。
没有人抱怨,因为远方的朔方,正有同袍在等待着他们的援手。
…………
千里之外的朔方城,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距离那场奇袭王庭的大捷已过去多日,胜利的喜悦早已被一种大难临头的沉重压力所取代。
城墙上下,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焦灼、恐惧,却又带着几分被逼到绝境后滋生出的顽强气息。
临时帅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裴行俨银甲上沾满了灰尘,他站在粗糙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李安立于其侧,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经过几日的休养,秦琼身体已经痊愈。
此时,他也出席了这次关乎全城存亡的军议。
下方则坐着朔方城中所有还能指挥作战的将领,以及几位被特意请来的、城中颇有声望的耆老和原西梁降官中较为可靠者。
“诸位!”
裴行俨的声音带着连番布置防务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坚定、或忧虑、或茫然的面孔,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粉饰:“刚刚接到最新探报,突厥处罗可汗与西梁梁师都联军,总计超过二十五万兵马,已然放弃围攻长安,正如同发了疯的野牛群般,朝着我们朔方扑来!前锋游骑,最迟三日,便可抵达城下!”
“二十五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数字被再次确认时,厅内依旧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惊呼!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留守朔方的隋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
兵力对比,近乎一比五!这还不算敌军那疯狂的复仇意志!
一旁陆季览忍不住颤声开口:“裴……裴将军,敌军势大,如潮水滔天……我……我军兵力悬殊,这……这朔方城,虽经加固,然……然恐难久持啊……是否……是否应考虑……”
他后面“暂避锋芒”四个字在裴行俨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没敢说出口。
“考虑什么?考虑弃城而逃吗?”
裴行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猛地一拍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小旗簌簌抖动。
“本将军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
他环视全场,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声音铿锵,掷地有声:“你们要明白!我们脚下这座朔方城,如今已不仅仅是一座边城!它是我大隋插在北疆的一颗钉子!是陛下未来经略草原的桥头堡!更是阻挡突厥疯狗南下,荼毒我大隋的一道屏障!”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也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你们以为,我们现在撤退,就能安全吗?处罗丢了王庭,这么多年积聚的财富都被我们缴了,他现在就是一头发了狂、红了眼的野兽!他需要发泄!需要掠夺!需要杀人来重振他所谓的草原霸主的威信!如果我们放弃朔方,你们觉得,他会带着这二十多万大军去哪里?会乖乖退回草原舔伤口吗?”
他不用等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不会!他只会像决堤的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