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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太傅若顺势登基，”太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则可免去后世无穷祸患。对我赵氏皇室而言，或许失了江山，但至少……可保全性命，得享富贵终老，不至有族灭之祸。对太傅而言，则可名正言顺，彻底掌控全局，再无后顾之忧，开创属于你的新朝盛世。对天下而言，亦可避免未来可能因权力交替而引发的动荡与血雨腥风。”

    她站起身，对着林弈，深深一福。这个动作，让林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哀家代表赵氏皇室，愿行禅让之礼。”太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只求太傅，念在先帝托付之情，念在皇帝尚且年幼无知，能保全我赵氏血脉，给予一块封地，让我等得以苟全性命于新朝，便是莫大恩德。”

    说完，她拉过已经完全呆住、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小皇帝赵玹，轻声道：“玹儿，给先生磕个头。”

    年幼的皇帝懵懂地看着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弈，最终还是依言，就要跪下。

    “陛下不可！”林弈猛地出声，一股无形的气劲托住了小皇帝下跪的身形。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太后这番举动，这番言语，没有哭诉，没有道德绑架，而是将最残酷、最现实的利害关系，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她不是在哀求他放过，而是在为他分析，称帝才是对所有人，包括赵氏皇室，最“好”的结局。她用皇室主动的禅让，将了他一军，也将情感与现实的巨大压力，推到了极致。

    若他应下，则一切顺理成章，他背负的“篡逆”心理负担会减轻许多，毕竟皇室“自愿”。

    若他拒绝，反而显得虚伪，且留下了太后所言的那“后世无穷祸患”的隐患。

    这一刻，林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仿佛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前进一步是九五至尊，却也可能是背信弃义的深渊；后退一步是恪守臣节，却可能为未来埋下流血的种子。

    太后携幼帝亲至，并非哀求，而是献上江山与尊严，只求保全。这份“深意”，比任何刀剑劝进，都更加沉重，更加难以承受。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小皇帝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林弈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先帝临终前殷切的目光，闪过这数年来的腥风血雨，闪过那幅来自海外的神秘图腾……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沉静，看向等待他最终答复的太后，声音低沉而缓慢：

    “太后……此言，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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