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坐在后座，松了松领带。
车载空调温度打得低，他却觉得有些闷。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简短对话界面。
“唐仁哥，最近有空见一面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姑娘发出这句话时纠结的模样。
抿着唇，睫毛垂下来，右手无意识卷着发梢——从小到大，她一紧张就这样。
“开慢些。”他吩咐夏紫萱，手指在车窗控制键上停顿片刻，“空调调高两度。”
三年来他刻意回避有关她的消息，只知道她考上了师范，念中文系。
母亲每次来电总要提起：“蓁蓁那孩子出息了，听说拿了奖学金……”
车转过最后一个弯，师范大学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然后他看见了她。
白衬衫洗得有些透光，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帆布鞋边沾着泥点。
她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动物。
车停稳的瞬间，他看见她明显抖了一下。
黄蓁蓁看着那辆黑色豪华的轿车缓缓停靠，车窗降下，露出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上车。”唐仁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机械地拉开车门，车内冷冽香氛让她打了个喷嚏。
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人无所适从，她小心地把帆布包放在膝上，生怕弄脏了什么。
“安全带。”他提醒，侧身过来帮她拉带子。檀香混着雪茄的气息掠过鼻尖，她瞬间僵直了后背。
一路无话。
车载电台放着财经新闻，主持人正巧在分析长江集团的最新投资动向。
她偷偷瞟向他，西装革履的男人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侧脸线条比少年时硬朗太多。
“听什么？”他突然开口。
“啊？”
“你手指一直在敲节奏。”他视线仍停留在报表上，“小时候一听财经广播你就这样。”
她猛地按住不安分的手指。
原来他还记得。
车最终停在一处私房菜馆。
白墙黛瓦的院落隐蔽在市中心，服务生恭敬地称他“唐先生”。
包间里竹帘半卷，窗外一池锦鲤游得惬意。
“说吧。”唐仁为她斟茶，“遇到什么事了？”
青瓷茶杯中的水纹晃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那些屈辱和恐慌在喉间翻滚，却发不出声音。
“被欺负了？”他放下茶壶，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茶杯。
黄蓁蓁慌忙去擦，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名字。”唐仁抽了张纸巾递过来，“谁让你受委屈了？”
唐仁看着眼前哭得鼻尖发红的姑娘，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夏天。
六岁的黄蓁蓁被邻村孩子抢了糖人，也是这么跑到他家灶房，揪着他衣角抽噎：“唐仁哥……”
那时他拿着刚挖的蚯蚓要去钓鱼，却鬼使神差地擦干她的眼泪：“等着，哥给你要回来。”
现在她二十一岁，眼泪比小时候更让他心烦。
“是创富集团的公子王建仁……”
“还有我们学院的张平正教授……”
黄蓁蓁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说到论文被威胁时，声音蚊子似的低下去：“他说要是我不让他潜规则……就不让我毕业……”
“砰！”
唐仁狠狠的捏起拳头，砸在桌子上，茶杯在桌面磕出清脆声响。
她吓得一颤。
“抱歉。”他松开捏紧的拳头，“继续。”
“王建仁，他三番五次的找我……”
“我一定都不喜欢他……”
等她说完，包厢里只剩锦鲤跃出水面的轻响。
“我知道了！”
唐仁起身走到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只零星听见“教育局老同学”、“王董事长”之类的词。
“张平正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创富集团和王建仁，蹦跶不了几天，很快这个世界就没有创富集团了！”
唐仁他坐回桌前，给她夹了块糯米藕，“尝尝，你小时候喜欢的。”
“你……”黄蓁蓁怔怔地看着他。
三年来第一次正视这张脸——眉骨处那道疤是帮她摘枇杷时摔的，现在被金丝眼镜遮去大半。
“为什么……”她声音发干，“为什么帮我？”
唐仁筷子轻轻放下。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像透过岁月凝视什么。
“黄蓁蓁。”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黄蓁蓁不敢看着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