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目光锐利如刀,逐一扫过诸将激昂的面庞:“准!霍峻,你伤重未愈,不必亲临矢石,坐镇堡内,统筹全局!黑齿坳地形你最熟,即刻绘制详图,拟定主攻路线、兵力配置,调度各方讯息!张绍!”
“末将在!”
“予你八百锐士!含你本部陷阵营五十铁骑,再拨山地营精锐七百五十人!你为主攻锋矢,直捣黄龙,斩将夺旗!”
“诺!” 张绍吼声应命。
“朱然!”
“末将在!”
“予你四百水军健儿,战船二十艘,多备弓弩火矢!封锁黑齿坳所有出水河口、溪流,不许放走一筏一舟!若有强闯者,击沉之!”
“末将领命!”
“雷铜!” 黄权目光转向那一直沉默却如同即将喷发火山的老都尉。
“末将在!” 雷铜踏出,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因激动而微微抽搐,更显凶悍。
“予你二百人,皆选军中经验最老辣、下手最狠决之辈!尔等不必参与正面强攻,只负责清扫外围,犁庭扫穴!凡山魈部寨落,无论大小,先呼降,若寨中射出一箭、投出一石,便视为拒降!随后弩箭覆盖,火把、火油罐尽数投入!我要那黑齿坳,三日之内,再无一个完整的‘寨’字,再无完整的“人”形!可能办到?”
“诺!末将必让那群山魈野鬼,再无巢穴可依!” 雷铜声音沙哑如磨刀石,透着冰冷的杀意。
“其余各部,严守安吴堡,看管降卒,安抚流民,不得有误!” 黄权最终下令,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此战,不仅要复仇,更要立威!要打得狠,打得绝,打得夷州所有部落从此闻汉旗而股栗,再不敢生悖逆之心!然,亦需尽量减少我军伤亡,诸将临机决断,务必谨慎!”
“谨遵将军令!” 众将轰然应命,杀气混合着决绝,盈满节堂,直冲霄汉。
军令既下,汉军这台高效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沉闷而恐怖的轰鸣,迅速运转起来。粮秣、军械、箭矢、火药被迅速分发;战船升起风帆,划动船桨;将士们检查甲胄,磨利兵刃,眼中再无三日前的些许松懈,唯有冰冷的杀意与为同袍复仇的决绝。
除了复仇与立威,黄权与朱然、霍峻等宿将心中,尚有另一层深意——此乃平定夷州全境过程中,第一场大规模清剿土人反叛的硬仗。既要展现雷霆手段,震慑诸蛮,也要将此战作为锤炼军中新生力量的磨刀石。这些年轻人,是强汉未来的筋骨,必须在血火之中快速成长。
故在点兵遣将时,数张年轻却已初显峥嵘的面孔,被赋予了更重的职责,编入了关键队列。
张绍麾下的八百锐士,除了其本部那五十名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陷阵铁骑,以及七百余名山地营百战老卒外,还特意加入了以孙恪为新任队率的那一队山地营精锐。孙恪自鬼牙滩血战、尤其是黑夫殉国后,气质愈发沉静冷冽,目光锐利如鹰隼。此次他被委以先锋斥候的重任,负责为大军开辟前导、侦察敌情、清除暗哨。他麾下补充进来数名武学堂子弟,皆是与李旻、黑夫同期之人,虽初历战阵不久,却已褪去大半青涩,眼神里混杂着对死亡的敬畏、对复仇的渴望,以及经历过血火洗礼后逐渐沉淀的坚毅与警惕。
李旻已被正式任命为医护营医官,此次随军行动,负责前线救护。他并未选择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医帐,而是坚持亲自带领一支由流民中略懂草药包扎者及两名武学医护科学徒组成的小型机动救护队,紧随张绍的前锋部队之后。他的背囊里,除了格物院新配发的特效金疮药、止血散、麻沸散,还有好几包他自己利用巡诊间隙,根据夷州本地草药特性,反复摸索尝试配制出的解毒消炎药粉,他希望能在这瘴疠之地派上用场。
此外,尚有两人尤为值得关注。一为诸葛直之子,诸葛谦,年方十七,因其父自幼体弱,未令其习武,反而悉心教导其经史子集、筹算绘图。此子承其父智,性情内敛沉静,极善筹算与记录,心细如发。诸葛直重伤后,黄权特准其子入军前效力,暂于霍峻的中军帐下担任书记官,负责记录战况、统计缴获、绘制地图副稿、整理文书。此子面色苍白,身体单薄,立于一群甲胄森严、杀气腾腾的悍将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眼神清明专注,握笔极稳,仿佛外间的杀伐之气与他无关,只沉浸于线条与数字的世界。
另一人,则是朱然之侄,朱桓。此子年仅十六,却性情勇烈躁进,颇有其叔年少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风范,甚至犹有过之。朱然本欲将其带在身边于中军历练,朱桓却死活不肯,软磨硬泡,非要加入张绍的攻坚锐士营,欲亲临战阵,斩将杀敌。朱然拗不过他,又知张绍虽勇猛却并非无谋之辈,只得将其塞入张绍军中,并严令雷铜务必看紧此子,不得有失。张绍知其身份特殊,便将其置于自己的亲卫队中,既便于就近保护,亦能让其亲身感受战阵之酷烈,磨砺其心性。
大军开拔,蹄声踏踏,甲胄铿锵,如一股决堤的铁流,涌出安吴堡,向着黑齿坳方向滚滚而去。夷州山林茂密,古木参天,藤蔓纠缠,瘴气弥漫,路径崎岖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