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是信任与怀疑的博弈,是风险与收益的权衡。
凯文在急速思考。冯·内古特此人,智慧超群,知识渊博,尤其在非常规现象领域,其理解深度可能远超在场任何人。
但他同时也极度危险,目的成谜,行事准则难以捉摸,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变量。
没有他的“帮助”,面对“塔”这种完全未知的敌人,潜入行动的成功率将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一场用文明命运做赌注的豪赌。
而他的条件,虽然苛刻,充满了不可控性,但相比于整个行动的必然失败,似乎又是不得不接受的代价。
关键在于,能否在合作中有效制约他,能否确保他的独立行动不会最终破坏核心目标,以及……是否相信,在“塔”这个共同的、足以威胁所有存在的敌人面前,冯·内古特至少暂时与人类有着一致的根本利益——解除威胁。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莱茵哈特、芽衣、梅比乌斯、华、异界的来客们……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凯文的决定。
终于,凯文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锤定音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可以。”
“我同意你的条件。你可以加入潜入小队,并在我们约定的、特定的研究及行动节点,拥有独立行动权。”
“但是,”凯文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封核心中迸射出的极致寒光,穿透屏幕,牢牢锁定冯·内古特……
“你的所有独立行动,其前提和底线是,绝对不能影响、阻碍或破坏核心任务的最终完成——即成功夺取权限、解除‘塔’对现实世界的威胁。这是唯一的、绝对的底线……”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带着如有实质的警告:“如果我发现,你的任何行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危及到任务核心,或者对潜入小队成员的安全、对人类文明的存续,存在根本性的、不可逆的威胁……”
凯文没有说完,但那骤然弥漫开来的、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的冰冷杀意,让隔着屏幕的冯·内古特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变得格外深沉和严肃。
冯·内古特与凯文对视了数秒,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最终,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个意味深长、让人无法看透的笑容,缓缓说道:
“很公平的条件,凯文先生。那么……”
“合作愉快。”
……………………
这里,是概念的尽头,是存在的边缘。
无尽的虚空中,弥漫着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空无”。
并非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从根本上就不存在“光”这一概念,也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恒星或发光体。
这里是连神明都曾遗弃、或者从未踏足过的绝对荒芜。
是那支撑着无穷世界海的「虚数之树」所笼罩的无限疆域中,最为遥远、最为枯寂、能量最为稀薄的一片「叶子」。
而此地,更是这片已然位于树冠末梢的「叶子」所能延伸到的最终极限,是整个浩瀚「树海宇宙」公认的、最偏僻、最不被关注的角落。
它与那孕育着无限可能与奇迹的「虚数空间」处于同一层级,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里是纯粹的无尽虚空。
没有物质。
没有能量。
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
甚至连最基本的引力波纹,在这里都寻觅不到踪迹,仿佛宇宙的基本法则在此地也陷入了沉睡,或者干脆从未生效。
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智崩溃的漆黑,是真正意义上万籁俱寂、万物归墟的虚无。哪怕是一个最微小的、活跃的基本粒子,在此地都是奢望,是违反“规则”的异端。
谁也无法丈量这片无尽虚空究竟有多么庞大。百万光年?那或许只是它微不足道的一隅。百亿光年?
可能尚未触及它的腹地。
万亿光年?或许仍非其全貌。
这是一个连“距离”概念本身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地方。
有任何已知文明的探测器敢于、或者说有能力抵达这里吗?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这并非技术壁垒,更像是一种维度上的隔绝与意义上的放逐。
唯一可以确定并用以锚定认知的是:即便是宇宙中那些足以容纳数万个银河系的、被称为“巨洞”的庞大虚无空间,在这片无尽虚空面前,其尺度也渺小得如同浩瀚沙海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粒,对比着无垠的星空。
而就在这片绝对的“无”之中,存在着一个“有”。
那便是这片遥远的「叶子」,以及连接着它、如同纤细生命线般、从更主要的枝干延伸而来的一层薄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枝芽。这枝芽顽强地穿透了虚空的隔绝,输送着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