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愣住了。他靠在妮娜的怀里，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雪后松林的味道，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不再是律者时期那种冰冷的机械声，而是和人类一样，温暖而有力。
他抬起头，看着妮娜的脸，白发被风雪吹得贴在她的脸颊上，眼底的暗紫色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像在逐火之蛾基地里见过的星空。
“妮娜……”凯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手臂还是没力气，只能任由它垂在身侧。
妮娜低头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像雪落在掌心的感觉，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几分落寞……
凯文的眼眶突然就红了。那些被战争和崩坏能淹没的回忆，此刻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对不起……” 凯文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妮娜的手背上……
妮娜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却很温柔，“从始至终，我都知道你不是坏人。哪怕我变成了律者，哪怕我差点杀了你，我也知道，你不会放弃我。”
她的目光越过凯文的肩膀，望向对面依旧举着枪的士兵们，望向那些正在充能的机甲炮口，眼底的释然越来越浓。
刚才挡轨道炮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律者核心的震动——那是核心即将崩溃的征兆，她的时间不多了。
“凯文，或许我已经变成了他们口中的‘怪物’。”
妮娜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在说一个秘密，“但谢谢你，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里，仍然觉得自己有价值，仍然觉得自己被需要。”
“不要说这种话！”凯文猛地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我能救你！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凯文。”妮娜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知道吗？刚才我挡在你身前的时候，突然就想通了。我这辈子，总是被你保护，被大家保护，从来没有为你们做过什么。现在，该我保护你了。”
她轻轻推开凯文，慢慢后退了一步。风雪在她周身卷起，淡银色的金属光泽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顺着手臂，爬满她的全身。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金属丝……
此刻却像温顺的藤蔓，在她身前编织出一把长剑的形状——剑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剑柄上缠绕着细小的银色花纹，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妮娜！不要！”凯文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可妮娜却轻轻侧身躲开了。她抬起头，看着凯文，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光里，让我以人的身份死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在凯文的心上，“让我成为你‘救世主’生涯里，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你活着，凯文，带着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悬浮的长剑猛地朝着妮娜的胸口刺去。
“噗嗤——”
剑刃穿透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流下，滴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融化了大片积雪。
妮娜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她伸出手，颤抖着伸进自己的伤口里，指尖触到了那颗滚烫的、正在跳动的核心——那是她作为律者的心脏，也是她所有力量的来源。
凯文冲过去的时候，正好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妮娜的头靠在他的肩窝上，呼吸微弱，金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作战服，也染红了他的掌心。
他死死地捂着她的伤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可那些金色的血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妮娜！我能活下去的！我不需要你这样！”凯文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妮娜的脸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们明明可以一起回家的！”
妮娜艰难地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颗泛着黄金光泽的球状物体缓缓浮现——那是她的律者核心，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核心表面的纹路在慢慢变淡，那是能量正在流失的征兆。
“你看啊……”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雪吞没，“‘救世主’又一次拯救了世界。而我这样的反派，终归是要被‘正义’的人类消灭的。所以……凯文，笑一下好吗？就像那时候那样，笑给我看。”
她朝着凯文露出了一个标志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黄金核心从她的掌心飘起，缓缓落在凯文的胸口。没有任何预兆，磅礴的崩坏能突然从核心里涌出来，顺着凯文的皮肤钻进他的体内……
那些能量温和得不像律者的力量，更像一双温柔的手，在修复他受损的内脏，在填补他流失的生命力。
他胸口的贯穿伤正在快速愈合，手臂也渐渐有了力气，可他却觉得比刚才更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因为他知道，这些力量的每一分，都来自妮娜正在流逝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