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太古洋行开始往观塘码头塞人,先是把旁边两个仓位的租约拿走了,然后一家一家地跟我的客户打招呼,说以后存货走太古的仓库可以打八折。”
陈发财吸了一口烟,手指还在颤。
“八折我扛不住,我的成本在那儿摆着,人工水电保险一个月开销十二万港币,再打八折我就是倒贴钱。”
“六个大客户走了几个?”
“全走了。”
陈发财的声音哑了一下。
“最后一个是上礼拜三走的,老何,跟了我九年的老客户,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实话,说太古那边放了话,谁继续用我的仓库,太古就不接谁的货。”
李山河把烟夹在手指间,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宋子文在旁边翻着笔记本,插了一句。
“陈老板,你的仓储公司现在账面资产大概多少?”
“四个仓位的租约还有六年,按市价估的话值三百万港币左右,加上仓库里的设备叉车货架这些,总资产大概三百五十万。”
“负债呢?”
“银行贷款还剩八十万,下个月到期,如果不续贷就得还现金。”
宋子文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看李山河。
李山河把烟灰弹进搪瓷缸里,看着陈发财。
“陈老板,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陈发财咬了咬牙。
“我想过了,如果李老板愿意入股,我可以让出一部分股权,只要能把公司保住,让我那三百多号工人有饭吃就行。”
“让多少?”
“四成,我留六成继续管日常。”
李山河摇了摇头。
陈发财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李老板,五成也行,五五开,我……”
“陈老板,你听我说完。”
李山河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四成不够,五成也不够,我要六成控股权。”
陈发财张了张嘴。
“但是。”
李山河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银行贷款八十万我替你还,你的三百多号工人一个不裁,工资照发,仓库的客户我来填,林记航运三条船的货全部走你的仓库,远东安保的设备物资也存你那儿,光这两块一个月就能给你带二十万港币以上的流水。”
陈发财愣住了。
“你继续当总经理管日常运营,分红按股比来,你四成我六成,每个季度结一次账,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公证生效。”
宋子文在旁边补了一句。
“陈老板,按你公司现在的状况,三百五十万的资产减去八十万的负债,净资产二百七十万港币,李老板拿六成控股权,按六折算,收购价大概在一百万港币出头,加上替你还八十万贷款,总投入一百八十万。”
陈发财低着头算了半天,抬起头来看着李山河。
“李老板,你这个价钱……”
“我知道你觉得低了,但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客户全跑了,贷款下个月到期,太古还在后面追着打,你拿着这个公司再扛两个月,到时候别说六折,三折都没人接。”
陈发财沉默了很长时间,烟烧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李老板,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那些工人,最老的跟了我十五年,最短的也有三年,不管以后公司怎么变,这些人不能动。”
李山河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
陈发财握住他的手,攥得死紧,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
“李老板,你救了我。”
“别说救,咱们是做买卖。”
陈发财走了之后,宋子文合上笔记本看着李山河。
“李老板,一百八十万港币,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二十三万美金,咱们的流动资金又少了一块。”
“先记着,后面还有。”
李山河话音刚落,二楞子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两张名片。
“二叔,楼下又来了两个人,一个姓黄,荃湾那边做物流转运的,一个姓周,柴湾码头搞装卸服务的,都说看了今天的报纸找过来的。”
李山河看了宋子文一眼。
“让他们一个一个上来。”
黄老板叫黄锦荣,五十出头,荃湾的物流转运公司做了十二年,手底下有八辆货车和一个中转仓,被太古旗下的货代公司掐断了运输合同,现在八辆车有六辆趴在院子里吃灰。
李山河开出的条件跟陈发财差不多,六成控股权,六折收购价,原班人马不动,货源由山河国际统一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