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宛如最终还是流产了。事实上,洛娅心中明白,那孩子本就保不住的。
回想起那日在福如宫中的殿内,莫宛如倒地时抬头望见自己的诡异眼神,洛娅直至现在,都还禁不住要浑身颤抖不止。那分明是狠毒的眼神,可是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胜利与挑衅。只是,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痛楚,没有丝毫的不舍,全然只是充斥着争权夺欲的味道。即便是有,那也是莫宛如生生地将它藏在了心底里落满了灰尘的位置。
能够果决地杀死自己的孩子,执行的过程中,也不带任何的凄楚之色,好似这么一件事情,她非常乐意去做一般。这样的女子,比起珍妃如婕妤梅婕妤之辈,要狠绝可怕许多。
但,这与自己何干?
一只倦怠的手悄悄地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她现在呆的地方。是死去的如婕妤曾经居住的皓月宫。尽管这儿的主人已经不在,成为了一处废宫。可是,日常的洒扫清理等等杂物,还是依样往常做的,只不过没有主子在时那般细心了。
不过好在,这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且干净洁整。
望着窗外浓郁的绿叶,一股子闷热的风就这样地拂上了洛娅的脸颊。洛娅这才感慨一声,原来盛夏来了,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这个时代一年多了。这一年多里,死的死,走的走,还剩下多少人,依旧停留在这座奢靡的皇宫之中?
真想不到,万事太平的时候,自己不曾有这个心思停留下来思索这些,反倒在自己落难之时,却提起了这个心思。
她被囚禁了。
因为暂时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所以南宫灏不得不软禁了她。与此同时,孝贤太后做主,将流产的莫宛如从美人提升到了昭仪,搬出了福如宫,住到了去年新辟的毓秀宫中。
因着她是皇后,肚子里还有天启的皇子,所以,就算这件事是她做的。她也没有性命之忧。况且,南宫灏也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废了她。
只是,那日夜晚,南宫灏望着自己迟疑的眼神,硬生生地灼伤了她。
那样的眼神,分明,写尽了疑惑和痛苦。他不相信自己,即便之后相信了,即便之后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不会残害莫宛如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最初的那一刻,他不相信自己。他缅怀于自己的孩子夭折的痛苦之中,甚至,那一刻,他看向莫宛如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那夜的记忆,洛娅不可企及,哪怕她现在的心境,已经恢复到了宁静的状态。但是只要回忆到那时南宫灏的迟疑眼神,她的心,就好似被冰雪镇着一般,冷凉僵硬。
即便此刻是夏天。她的身体,都会在风中微微地发抖。他是那样狠毒果决的人,可是到了最后一刻,不管他做了什么,自己都可以全然相信他。哪怕也许猜忌到了事情的微妙之处,但也总是劝诫自己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可他,在最初的那一刻,却总是选择怀疑自己。
那天晚上,他跟孝贤太后匆匆赶来,看到了孝贤太后微红沧桑的眼眸之后,洛娅的心底居然会升腾起一股歉疚来。尽管那件事情并非自己所为,但是不知为何,她却总觉得愧疚。也许,正因为自己无从辩白吧。证据和矛头纷纷地指向了自己,即便心中清者自清,可是冥冥之中,她却还是会为了这样一件事情心虚。
谎话被说了一百遍,也会变成真的。那么假象被人说了一百遍,也会变成真相。慢慢地,她险些出现幻觉,甚至认为,在那一刻,她真的推倒了莫宛如。
有了这样的思想,她尽快打住。那只是因为自己怀孕了,而产生的胡思乱想心绪,切不可因为这样,而自乱了阵脚。
她是清白的,自然不怕谁。
莫宛如很会装可怜。在南宫灏和孝贤太后赶到了之后,面色苍白的她,不仅没有像想象的那样哭得梨花带雨,反而表现出了一种淡定从容而又楚楚可怜的纤弱姿态。
南宫灏的确是个聪明睿智的男人,不管是朝政上的心计,还是后宫之中,女人们之间的算计,他自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可是这次,重点牵涉到了洛娅之后,他却在最初的时候,没能够看得透彻。
那一个怀疑洛娅的眼神,将她这段日子好不容易垒起来对自己的信任击溃了大半。
李福如云美卿一行人站在一旁,想要为洛娅开罪,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各自陷入紧张而焦急的沉默之中。自己人这个时候出言相劝,反而有物极必反的效果。所以当紫瑟冲动地想要上前一步说理的时候,却被云美卿和李福如两个同时暗中拉住。
望着面色沉静的李福如,云美卿忽然抬起头来,对她报以感激一眼。同时,又在心中升腾起了一股崇敬之意,这个女子,怎地从前就被自己忽略了呢,大概是她过得太过于快活潇洒了吧。
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莫宛如。在此刻打破了沉寂,柔声说道:“是……嫔妾自己不小心跌倒在地,不关皇后娘娘的事情。”她埋头咬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被强权逼迫得要说谎委屈自己的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