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灏他,想必早已料定了这一点罢。
成俊终究会死在僵冷的边境上。南宫玥会为了他,哭泣一生,耗费青春,甚至于,殉情而亡。
他早就知道的,那么聪明的人,早该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却依旧顺从地陪着自己上演激将法,逼得成俊最终娶了南宫玥。明明是他的亲妹妹,可是他最终还是顺着自己原来的方向想法走,让成俊前去边境考察,他御史的身份还有御赐的金牌都只是个幌子。真正要查的,恐怕是暗中进行的那些波涛汹涌。
南宫灏他这是,打算牺牲掉成俊和南宫玥的幸福了。因为找不到比成俊更适合的人,潋辰只不过是个五年之期的贴身密探,李德常伴南宫灏左右,缺一不可。白风清,就算他尚在人间,也不及成俊常年在外的风霜练达。
多狠心利落的男人。
洛娅只觉得,自己在想通了的这一刻时,心中钝痛无比。这个男人狠心得令自己无措。没有余地去选择任何可能,因为自己明明知道了他的阴冷,却还是依旧爱着的。
沉稳聪明如成俊,又怎么会不知道南宫灏的思量,所以,他才一直拒绝南宫玥的爱意罢?只不过,在自己的激将法下,他最终还是挣脱了自身束缚,殊不知,那是将南宫玥拖向了另一个炼狱。
成俊既然知道,却还是依旧静默无声地为南宫灏卖命,这就是这个男人的魅力所在么?能够令天下间的谋士还有精英,都愿意为之效力,哪怕,他们有时要做出一些牺牲,甚至抛却整条性命。但,他们都愿意听命于这个君王。
尽管时值初夏,可是此时的风灌进洛娅的衣袖时,她只觉得一片阴冷,如同被强制着服了大量的碎冰浮雪一般,令人疼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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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玥出嫁的那日,几乎是轰动了全城,乃至全天下的百姓。
声势浩荡的马车缓缓地移动在京都的大街上,列队华美而又齐整地在街上排列着,围观的百姓将两边的道路都挤满了,只留了一条狭长的路子供列队行驶。端坐在最大那辆马车中的红衣华服少女,今日该是怎样的心情?
那原本唯有暗纹的嫁衣已然被绣上了精装细致的金丝孔雀纹路。穿在她的身上,恰恰切合了她的身份与高贵气质。
孝贤太后,南宫灏还有洛娅都来到了城楼上望着列队送行,侧目之际,洛娅可以清晰地瞧见,孝贤太后的眼角,分明凝着晶莹的泪滴。
是不舍的,出于女子出嫁从夫,覆水难收的情绪。也因为,太后心中了然,南宫玥此次前去,必定是凶多吉少的。就算她能保全自己,在那种边疆蛮夷之地,成俊一介书生,纵然有着令人心折的抱负,也必定能够全身而退。
这只是一场婚礼,可是洛娅在乐队的喜乐声,百姓们的欢呼朝拜声中,却依稀地听到了南宫玥将来呼喊的声音,哭泣的声音。
最终列队缓缓移动出了城门,远远地望去。只觉得猩红一片,喜庆之下,却沾染着浓厚而哀戚的血腥味。
身后不知不觉地,就被披上了一件纤薄而又精巧的短披风。洛娅回神,向后看去时,正好对上了南宫灏一双明澈的眸。
她埋头咬唇,无法将南宫灏此刻优雅无害的温柔样子,同那个阴冷而又霸道的君王联系在一起。为什么,自己爱上的男人偏偏是这样的。她不要南宫灏英挺,不要南宫灏伟岸,只希望南宫灏在沉稳十足的片刻,稍微地变得感性一些。难道,为了国家,一切都可以牺牲么?
尽管这只是自己的****之见,可是在亲眼见到南宫灏所作出的决定之后,洛娅还是不禁要难过地倒吸一口冷气。
她将头轻轻地埋在南宫灏的怀里,初夏的风从城楼上方飘了过来,像是羽毛一般,轻盈地将洛娅的夏裳吹起。孝贤太后和诸位宫女不知何时,已然下了城楼远去。
南宫灏低下头来,望着怀里的人儿,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抵在自己的身体上,有种微暖舒心的感觉。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爱这样了,只要是跟洛娅呆在一起的便好。哪怕洛娅现在怀有身孕,自己不能碰她。但是,只要这样拥着她便好,轻柔中带一点力道,为的,就是不伤害她和孩子。又不能完全放任,以免她不经意间跌倒。
“要不,还是搬来灏正宫住罢。”沉寂片刻,南宫灏忽然将下巴抵在洛娅的头上,温声商议道,他的声音飘扬在城楼上的风中,显得悠扬而清新。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什么?”
“因为你早已准备牺牲成俊,现在,连圆圆都一同搭了进去。”洛娅的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一点儿情绪,但是她知道,自己这样与南宫灏说话的时候,身体里会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别想这些好么,他们,会理解我的。”
洛娅听了,忽而轻轻地推开南宫灏,自他的怀中脱离,抬眼望着此刻柔情四溢的南宫灏,这个时候的他,这样子的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见到,不是么?
可是那句,他们,会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