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南宫灏似乎转身对着身后的李德说了句什么,李德便撑着伞朝着洛娅走了过来。
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洛娅一双乌黑的眼睛此刻正四溢着光芒,像是那一轮皎洁的白月,显得特别地清亮。她依旧中规中矩地跪着,任凭雨水的冲刷却毫无怨言。眼看着李德就要走近自己了,她故意抬头,似乎一副惊诧的样子。
“皇上让我问你,怎么跪在这里?”李德将伞盖过洛娅的头顶,见她全身都湿透了,便赶紧说,“你先起来罢。”
洛娅本来想立马就起来的,可是转而想到了今天林美人整自己的样子,于是她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说:“不行啊李公公,若是被林美人知道自己没有跪满三个时辰,奴婢会很惨的。”
“皇上让你起来,你就起来,林美人那边,自有安排。”李德再次让洛娅起来,洛娅听得李德都这么说了,便赶紧用手撑着身子,让自己慢慢地起身。
膝盖那儿不时地传来酸楚的疼痛,虽说是夏日,可是淋了一身的雨还是令洛娅不禁打了好几个喷嚏。她用双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疼痛的膝盖,嘴里还不时地说些谢谢的话语。李德用伞将洛娅送至回廊上,便转身朝着南宫灏那边走去。
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对着南宫灏禀报了一番,南宫灏笑得微微地眯起了一双明澈的眼。不待李德问话,南宫灏便看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那位宫女说:“你现在回去你主子那,老老实实地在地上跪满三个时辰不准起来。”
“谢,谢皇上恩典。”宫女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子来,李德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赶紧退下。于是那名宫女便红着眼圈离开了,边走的时候,还回头愤愤地看了一眼洛娅。心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宫女罢了,没犯着什么事儿,如今倒好,成了那狐媚子与主子之间斗争牺牲的工具了。定是她刚才对着李公公说了什么恶毒的话语!宫女在心里不满地想着。
待宫女离开之后,李德方问南宫灏:“皇上还传她去养心殿伺候笔墨么?”
南宫灏却摆着手:“不了,原想让后宫知道她的存在。”顿了一会儿,南宫灏嘴角微微上扬着,“不过刚才的那件事下去,估计后宫也就差不多知道她了。”
李德没有诧异,只是微微地低着头闷声不响地跟在南宫灏的身后,默默地离开了拈露院。
打狗看主人。
今日林美人前来拈露院惹了南宫灏钦定的人,他便立刻罚了她的宫女。虽然说林美人没有受到任何责罚,但是却收到了最为严重的警告。这就是这位善于谋略的皇帝想要的结果,与其杀了这个知道自己一些事情的女孩,不如留着。让后宫中的女人以为自己又有了新宠,她们便要开始筹谋着暗算倾轧。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利用她消灭掉他不想看见的人。
李德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一颗平静的心已经凉透。他登基已经十几年了,跟十几年前怀安的他相比,真的是天差地别。他明白,南宫灏只有握住皇权死死不放,天启才会有希望。内乱外战,多少人对天启,对整个东陆的控制权虎视眈眈着。所以,他选择牺牲,不管是他自己的良心,还是别的一些无辜的生命。
步履行间,不知不觉地已经到了养心殿门外,李德止住了自己的思绪上前问道:“今夜要留宿承欢殿么?”李德这是在问南宫灏要不要召妃子侍寝,也许是最近的事情比较多,在外有图国,内有如家的势力。所以南宫灏只是揉着额头摇着头说:“不必了,你吩咐一下,在灏正宫打理好一切,朕在养心殿累了,就回灏正宫安寝。”
李德垂手在一旁,听得南宫灏这么说了,便立刻下去吩咐了。
南宫灏信步走上了养心殿的台阶,望着这偌大的皇宫,他居然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拼死保护的东西,到头来,居然让他觉得孤寂。为什么会这样?曾几何时,当他狠下心来杀了第一批人的时候,他已经告诉自己,良心,爱情,甚至是亲情等等,已经跟自己无关。如果危及到天启,他会不顾一切。
可是为什么,当他捍卫着这一切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皇权么?万人之上的殊荣?
似乎都不是。
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直至双手颤抖成秋日里的枯枝。寂静的夜里,南宫灏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内心里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乃至是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着。因为这十几年来,他牺牲了这么多所换来的,终究还不是自己想要的。
不过是在完成一种使命罢了,他是天启的皇裔,既然出生在帝王家,就要誓死捍卫皇权。所以,不管是自己想要的还是不愿的,都要照做。
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南宫灏的内心有些莫名。不知道今夜是怎么了,跟平素那个冷静沉着的人一点也不像。他仰天轻笑了一下,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