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南宫灏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露出焦急的表情,反而是一脸淡然。
梅婕妤被白风清施了针,已然安静地昏睡了过去。她身边的那几名宫女,在见到了她疯癫的样子之后,皆被吓得不清。白风清是太医院中最年轻有为的一个,且又是皇帝的故交,所以,当他宣布“梅婕妤的行为,只是因为食物相冲而引起的不正常反应”时,并没有哪个胆子大的反驳他。实际上,有经验的御医在为梅婕妤请过脉之后,都纷纷皱眉。
因为梅婕妤并不是单纯的食物中毒什么的,而是长期受五石散的影响!五石散原本是治疗伤寒的药剂,可是如果服用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但是,既然南宫灏示意白风清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没有人敢反驳他。
宫中处事,向来需要圆滑。
屏退了所有的人,瑜琳宫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南宫灏和白风清两人。洁净的天空上,挂着一勾略弯的残月,星辰围绕。
良久,南宫灏终于开口:“白卿,你认为梅婕妤中的五石散是由哪里来的?”
白风清勾起了唇角,他相信南宫灏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不管他的答案正确与否,遭殃的人都只会是同一个人。所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白风清只是笑笑说:“呵,如家还真是不知道收敛呢。”
闻言,南宫灏将头偏向白风清:“你也知道了。”
白风清闻言便点了点头,想起成俊前几日对自己说的林林种种,不由得叹息一声。林如二家,自南宫灏登基以来,便是朝野中最大的两个派别。他们争争斗斗了大半辈子,却不知道一直被已经羽翼丰满的皇帝玩弄于鼓掌之中……唯一的区别是,林放之虽然有野心,不过就是在天启朝,想要只手遮天。但是如威不同,他已被成俊暗中查得,私通了敌国。
狼子野心,不得不诛。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在怀安的那个幼帝了,如今的他,羽翼已然丰满,再想要逃过他的耳目,俨然是不可能。
“林家,朕尚且还可以留着,若是他识时务,朕倒是可以网开一面饶过他。毕竟,林放之是个聪明人,留在朕的天启,尚有用处。”说到这儿,南宫灏的眼睛忽然变得深邃厉狠,“但是如威,哼,他不是暗通了图国了么?”
白风清轻轻地闭上了双眼,答案已经明确了,你又何须来问我?沉默了片刻,白风清忽然笑着对南宫灏说:“臣忽然很怀念在怀安的日子,那时的皇上,成俊还有李德,虽然都饱含艰辛ling辱,但是我们彼此之间却相互扶持,苦中有乐。”
南宫灏的眼神忽然之间全都没有了锐气,想起了怀安的那段日子,他的心里有伤,但也有愉悦。因为在那里,他结交了自己这一生中最好的三个伙伴。看了一眼沉浸在回忆里的白风清,他忽然笑了:“白卿,朕以后死了,一定会下地狱的。”
白风清不解地看着年轻的皇帝,随后还是说了句:“怎么会,皇上你洪福齐天,将来一定长命百岁,就算他日……也会获得上苍庇佑,途登极乐。”
“白卿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宽慰人了,”南宫灏看了白风清一眼,随后又认真道,“风清,你知道么,从怀安回来的那一天,我便发誓,一定要将大权夺回。曾经让我,让你们受罪的那些人,我要一个个地双倍,十倍百倍地讨回!”这次,他用了“你我”之称。每次他要吐露自己心声的时候,他便会用上这个称呼。白风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地叹息着。
一袭金丝白衣的南宫灏,此刻却依旧倔强地勾起嘴角,但是,白风清很想告诉他,那样的笑,是多么地勉强。
“风清,从我们回来的那天起,我便将自己的真心给捏碎了。”南宫灏苦笑,“所以,我是个没有真心的人。我拥有的,不过是摄人的皇权,与冰寒空洞的****。一个没有心的人,是只能下地狱的。”他一面说着这些话,一面想起了那些死在他话下的生命。有些,曾经ling辱过他,但是有些,却是无辜的。他们是他仇恨的陪葬,可是殊不知,他越是这样,他的仇恨便越多了。身上束缚着的罪孽,也就越多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么南宫灏,”白风清直接地叫了他的名字,可是南宫灏却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微微一笑,“我白风清,会走在你前面,要下地狱的话,也少不了我。”话毕,他便跪到了地上,双手贴地,对着南宫灏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夜很静,只听得见树叶的婆娑声。
天启朝年轻的崇熙皇帝,和他交好的一个臣子。他们谈论的,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国家大事,但是就他们而言,却是不能愈合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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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妃的安禧宫。
经过上一次的揭穿,洛娅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