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殿下已然明白,您现在最该做的,便是促使这大殿崩塌,建一个新的来替代。”
“与本宫说这话,穆云公子不觉自己太大胆了吗?”季弘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上好玉扳指,望向钟离穆云的眼眸再次神色莫辨。
钟离穆云听罢笑了笑,季弘这位大启太子殿下能在人人都与他找错处时,还能无一丝破绽,并非因他是完人,而因他完全并非看上去那般只有贵气与温和。
他并不若三皇子季鑫与五皇子季椿那般费尽心思去拉拢谁,可朝野上下有志之士却不自觉向着他的麾下靠拢。而这,更并非他什么都没做,而是做的不动声色。
“殿下若信不过穆云,就当穆云在与殿下做交易。”
“交易?”
“我钟离家的嫡大小姐将要成为你的太子妃,”钟离穆云看着屋外已然在装扮的太子府,又笑了笑道,“为此,我钟离穆云也该与您同利,其二,我钟离家失去那么多,如今连伯父伯母与两位兄长费心护下的血脉也给搭了进来,总得得到点儿什么吧。”
“你们果然放不下,不只是你们,六大族怕也是放不下。”季弘转眸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叹息。
“在沁儿成为殿下的太子妃一事上,六大族已然给了殿下足够的面子,这说明他们在让步,但若殿下不能改变大启现状,六大族虽不会出手,但此次定然会销声匿迹,任凭这季氏皇族自生自灭。”
“是啊,一旦六大族销声匿迹,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季氏皇族将失去强大的仪仗,不仅国势会更加衰微,甚有可能遭遇瓜分之势。”
钟离穆云从这段日子季弘待四皇子季桓,逍遥王的态度,以及其他动作,便已然得知,季弘开始动了。
可到底,这虽是关乎季氏天下,大启万民之事,但更是与季弘有关的血脉亲族之事。季弘仁善,贤明并非是假,他并非同景武帝季明一般,会为了那至尊之位不择手段。
故而,他的心底终究有几分不忍。
大概也正因为这份恰到好处的不忍,钟离穆彦曾与季弘道,“殿下保留着你这几分不忍,我钟离穆彦助你成为一代好君王。”
对,钟离穆彦这次说的不是明君,而是好君王。就如同清官与好官之间的区别一般,前者多是自我满足,而后者却是为了天下万民。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几声有规矩的敲门声。
“殿下,老奴有事禀报。”是左管家的声音。
“嗯。”季弘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眼瞬间规规矩矩的钟离穆云,不自觉抽了抽嘴角。
“殿下说给太子妃娘娘寝殿中添置些画本子,老奴不知娘娘喜好那一类型的,特来请殿下示下。”
季弘以拳掩唇轻咳,转头向钟离穆云道,“穆云公子可了解?”
“回殿下,微臣不知。”钟离穆云甚是恭敬道。
“各样都添置些吧!”季弘转向左管家。
“是,”左管家领命,“方才侍卫来报,太子妃娘娘的马车已进入安阳。”
“现下在何处?”
“青木国师正送往皇上先前赐的永安郡主府。”
“随行的可还有人?”季弘眸色暗了暗。
左管家看了眼一旁的钟离穆云,又看了眼自家殿下,有些犹豫。
“无妨,直说便是。”季弘知道左管家在顾虑什么。
“前两日南容神医带着大队伍先回了永安郡主府,青木国师同太子妃娘娘绕道青台峰,今日入安阳既未避着也未像前两日般有阵仗,随行不过几名护卫。”
“下去吧!”
室内又陷入一片沉寂中,只闻窗外微微风声。
品了半响茶的钟离穆云,放下茶杯,转头向陷入沉思中的季弘道,“殿下是大启的太子。”
季弘抬眸,“是太子,又如何?”
“当以大局为重。”
季弘嗤笑一声,这句话多少人给他说过,他季弘是大启的太子,该以大局为重,可这么多年,谁又在乎过他只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的常人。
“如果,你娶的女子心思并不在你的身上,你当如何?”
钟离穆云听罢,眸色微顿,继而又恢复如常道,“感情一事,穆云最是不愿强求。”
“不娶?”
“若能不娶便好,若非娶不可,也定不会与彼为难,与己为难,徒生怨偶。”钟离穆云起身,告辞道,“殿下若无他事,穆云告退。”
“嗯,”季弘应了句,又转头望向窗外,喃喃道,“与彼为难,与己为难,徒生怨偶么?”
华容道上钟离穆云看着前方缓缓驶去的马车,微微一笑,“说不定,日后你还得感谢我!”
太子府书房暗道走出两人,转瞬间便入了国师府。
国师府早已是通红一片,红绸翻飞,一个个奴婢仆从忙忙碌碌,连窗子上已满是大红的喜字。
季弘望着望着,心里突然极是酸涩,当望着远处走来的两道